记忆中的毛驴

记忆中的毛驴

生活在千沟万壑黄土高原上的人们,几乎家家户户都饲养着骡马或毛驴,山大沟深的地理条件逼迫着人们不得不依靠它们才能完成拉粪、犁地、驮水、运粮等工作

三十年前,面对家中举步维艰的窘境,父亲用家中一头正在生长增值的牛犊从邻家换回了一头还不到一岁的黑色小毛驴。

初来乍到的小毛驴面对新家陌生的环境一点都不怯场,吃饱喝足后到处胡冲乱撞,一袭浓黑的驴毛在阳光下油光可鉴,再配上那白色的眼圈犹如一只可爱的大熊猫惹人喜爱。为避免其生事捣乱,父亲用几条废旧的皮带给小毛驴套上了笼头,突然间被约束起来的它显得闷闷不乐,闲来无事的我总是喜欢拿着青草树枝逗它玩耍。

一年之后,小毛驴长成了一只筋骨强健的半大叫驴,旺盛的精力使它总在人们牵拉它时肆无忌惮地撒欢逞能。按照祖辈传下的旧俗,必须对这个年龄的毛驴进行骟割,以免日后难以驯服。自行车上插着红布条的骟匠终于走乡串户来了,手术进行得很顺利,但毛驴的痛苦可想而知。为了不让毛驴器官粘连,忙碌的父亲特意叮嘱我坚决不能让毛驴卧地休息,年幼的我只好牵着驮着半袋小麦的毛驴在村中转悠了半月之久。

据村中的老辈人说,骟割了的毛驴如果能有一次不同寻常的大补,日后定会更加的肥硕健壮,父亲对此深信不疑。一次偶然的机会,父亲将村中几只刚出生就夭折的小狗用药锅煮熟对小毛驴进行了大补,作为食草动物的它竟然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被强迫成了食肉动物,而这次大补的结果完全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意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小毛驴并没有朝着我们所有人期待的那样成长。或许是传言不可信,或许是补得过量,自从那次大补之后,小毛驴食欲大减,精神也萎靡不振,整天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后来经过医治,小毛驴逐渐恢复了健康。(https://www.daowen.com)

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性格变得温顺的小毛驴成了我取乐的对象。每次放牛往返,小毛驴便成了我的坐骑,令小伙伴们羡慕不已,但有时遇到下坡,小毛驴也会兴奋使坏,让洋洋得意的我猝不及防地来个“狗吃屎”,惹得小伙伴们哈哈大笑。

小毛驴渐渐长大了,也到了犁地拉车的年龄。或许是力量单薄,或许是父亲训练有方,开始异常艰难,但进展却非常的迅速,半年之后,毛驴对各种劳作已经轻车熟路了。

从此之后,家中的各种农活因为有了毛驴的鼎力相助,全家人都感到轻松了许多。每天清晨,毛驴在我的牵引下都会为家中驮回满满一大铁桶清凉的泉水;春冬两季,我都会牵着毛驴和父亲将一车车农家肥送到田地,日子久了,毛驴可以不需要我的牵引,只要在父亲的驱赶下就准确无误地来到自家的田地;盛夏麦黄,毛驴也会帮人们将麦捆一次次地驮回,而每次完成这些农活,体弱力小的毛驴都会磕磕绊绊显得力不从心,尤其是春播秋犁和黄牛并驾齐驱时,筋疲力尽的毛驴都会满身汗水,犹如从水池捞出一般。每见此景,我都会满山遍野地找来散落田间的麦穗豌豆去心疼地喂它,可每次它都低头沉思毫不理会,眼神中似乎充满了委屈哀怨之情。

几年过去,曾经憨态可掬的驴娃子逐渐变成了一头老成稳重的老驴,但粪便中的粮食颗粒却逐日增多。父亲无奈地说,毛驴老了。

隆冬的一个午后,辛勤耕作了大半生的毛驴在驴贩子的牵引下离开了我家。离开前,母亲毫不吝啬地喂给毛驴一个白面馍馍为它送行。按照习俗,主人一定要拿回卖掉毛驴身上的笼头,以保证自家日后六畜兴旺,可父亲却毫不理会,阴沉着脸没有拿回。

从此,我家再也没有养过毛驴,而那只毛驴也成了我永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