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杏黄时
又是一年杏黄时,此时我想起小时候嘴馋爱吃杏,母亲怕我吃多了伤身体,就用当地一句俗语来唬我:桃饱人杏伤人,李子树下埋死人。听到此话,我只得控制住自己的馋嘴少吃一些。但是每当杏子成熟的时候,又会把这句话置于脑后,只顾饱了口福再说。
那时候我们村里有杏树的人家不少,有的人家有小杏,有的人家除了小杏还有接杏。小杏果实小,成熟迟,大多数小杏的杏仁都是苦的,也有杏仁甜的,我们管甜仁的叫甜核杏,管苦仁的叫苦核杏。接杏果实大,果肉肥厚,吃起来水分多,而且接杏的杏仁都是甜的。
每当麦收季节,村子里的杏树上挂满了金灿灿的杏子,大人小孩吃杏子不分你家我家的,走到谁家树下,用手摘一些,或者抱住杏树的树枝使劲一摇,地上就落好多,即使被主人看见了也不会责骂,只是笑笑,还问道自家的杏子可好吃?吃了人家的杏子还好意思说难吃么,自然说好吃好吃,主人堆起一脸笑容,笑眯眯地说好吃就多吃一些吧。那时,人与人之间没有生分,显得很和气,很大方。村庄的温情就这样在言语之间淡淡地传递着,我现在想起都会深深地怀念和留恋。
杏子多吃不完,就用手捏掉杏皮放在炎夏的阳光下晒成杏干,或者把捏下来的杏皮用细线串起来挂在窑洞口和房檐下,等到冬天没有水果的季节,用杏干哄孩子解馋。
我们吃了杏子,又要吃甜杏仁,杏仁嚼在嘴里一股甜香,油噜噜的,吃过之后很长时间都回味无穷。
不能吃的苦杏核也有很大的用途。孩子们有一种游戏,就是弹杏核。两个人聚在一起,抓起一把杏核朝空中抛起,弯曲了手指头,然后突然伸开用力一弹,所弹的一个杏核奔过去撞动了另一个杏核,那么所撞动的杏核就属于自己了。一方第一轮结束,又到另一方去弹,如此反复。这种简单的游戏我们当年玩起来兴致盎然,乐此不疲,撅起屁股眼睁睁地盯着地上的杏核,想方设法地要弹动另一个杏核,争取把对方的杏核赢过来,泥土混着汗水把脸抹花了自己却全然不知。
杏核还有一个非常好的用途,就是熬杏仁茶,严格地说那不是什么茶,只能叫作杏仁汤,只是村里人世代都这样叫习惯了,后来人们便 “人云亦云”地叫杏仁茶了。杏仁茶相当于现在的油茶,但我感觉杏仁茶比油茶好喝多了。(https://www.daowen.com)
熬杏仁茶比较费时间,先把杏仁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碾碎。老人说不能等水开了再下进杏仁,而是直接在锅里面倒入冷水,接着把杏仁撒进锅里搅匀,用冷水慢慢地熬。水开了,继续用文火熬。为了使杏仁茶黏糊,在汤水里撒进少许的面粉,直到熬得杏仁嚼在嘴里没有了苦味才可以食用。杏仁茶才叫好喝呢,喝在嘴里甜丝丝的,香味十足,口感极好,边喝边嚼着杏仁粒,那个香叫人久久回味,永远难忘,现在想起还让人口舌生香,余味不绝。
老人说喝过杏仁茶的当天不能喝冷水,否则会闹肚子,会中毒。这其中是否包含着食物相克的道理我至今也不明白,不过在那时,喝了杏仁茶,因为杏仁茶油腻,容易口渴,母亲就早早烧了开水凉着,供我们喝。
除过吃杏子解馋饱口福之外,我们还在杏子成熟的时候走山背杏来创收。我家山后有一个叫大山梁的地方,那里是村里的林场,有桃树、杏树、洋槐树等。杏子成熟了,我们一伙孩子去大山梁背杏。有些杏熟得早落在地上,我们只管捡拾,不太成熟的杏要用棍子敲打,拾上一天装在袋子里背回家,褪了杏皮,杏核晒干,有来村里收购杏核的人就卖给他们,换来一些收入,心里自然喜滋滋的。
我们不但在大山梁背杏,还在南山里背杏。南山路远,而且林子大,一天跑下来真是筋疲力尽,浑身酸疼。那时还年轻,睡了一夜,精力又恢复了,第二天继续走山背杏,一个夏天有十几天就在山里跑。
杏核可以卖钱创收,杏仁也可以榨油。将晒好的杏核打破挑出杏仁,榨出的杏仁油是上等的食用油,用来调油拌面真是好吃。
杏核壳也有用处。有些田地里长的野刺葢多,这种植物根系发达,锄地的人锄不尽,农人没有办法,就把杏核壳撒在地里,第二年地里的刺葢就少了。我们村里的好多人都用这种办法除掉地里的刺葢。至于其中的道理我至今也不明白。据有的人说杏核壳里面含有一种特殊的物质,可以抑制野刺葢的生长,还有人说刺葢会被杏核壳像茶壶盖一样扣住长不出来。
年年麦黄时节杏子也就成熟了,不管是金色的麦浪,还是金灿灿的杏子都带给人丰收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