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里演的戏
我们铜城乡和其他乡镇一样,在每年夏收结束,农活空闲的时间也唱戏。
记得有一年我和父亲在生产队的山庄上,白天要放牛割草没有时间看戏,晚上有人轮流看管牲口,父亲便带着我从山庄步行,经过水草沟,走了大约十几里才到了铜城塬子上,远远地就听到高音喇叭里高亢、嘹亮的秦腔声。到了戏场,看戏的人很多。那时候我不大懂戏,只看着一个花脸使劲地唱着,长须飘飘,还手舞足蹈的。也许是唱得很精彩的缘故,有一个人提了一长串鞭炮在戏台口响起,唱腔暂停,喇叭里传出来的鞭炮声震耳欲聋,那人还给唱戏的人披了一条红绸子,完了又接着唱了起来。一会儿又出现其他的几个角色,好像是在打斗,锣鼓齐鸣,场面热闹。这一出戏留给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我那时候想着看戏竟是这么的热闹这么的让人欢喜。
看完戏,父亲带着我回家了,第二天父亲还要领着我去山庄。我心里还惦念着看戏,再也没有跟着去生产队的山庄。第二天我跟着村里的人去看戏,演的是《周仁回府》,是文戏,斗打的场面不多,只是看见周仁在戏台上边哭边唱,那哭唱的腔调和神态催人泪下。
我在戏场里买了瓜子,边看边嗑瓜子,还买了麻花咯嘣咯嘣地嚼着,这戏看得不带劲,但是还觉着挺美实的。戏停了,报幕的说晚场是《游西湖》。
吃过晚饭,村里看戏的人零零星星地出发了。红脸大爷吆喝一声:“走,碎娃看戏去,今晚的戏好看得很呐。唱戏时还放烟火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好看法,不过还是想去一次。因为红脸大爷说:“是演鬼火,是把荞面含在嘴里喷出来的,从嘴里吐出来就是一团火光。”这神奇的“鬼火”吸引着我,我和几个同龄的伙伴跟着大人去看戏了。
我们走了五里路到了戏场,戏还没有开演。幕布下垂,高音喇叭里放着唱片,戏台口大灯散射出一片明亮的光芒,把戏场里照得如同白昼。老年人找了合适的位置坐下,有些年轻人还在转悠。看戏也是男女青年们约会的好时间,有些小伙子买了瓜子,偷偷递给了喜欢的姑娘,站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话。一场新的爱情就这样在戏场里悄悄地进行着。(https://www.daowen.com)
戏开始了,舞台口大灯熄灭,戏台上人影晃动,演员们身上的戏装在灯光下显得色彩鲜艳,华丽夺目。灯光和四周的夜色衬托着演员的服饰和表情,夜戏的舞台效果极好,远远望去,戏台就像是空中楼阁。戏场里黑压压一片,人的目光投向戏台,吵闹的戏场平静了下来,人群就像一汪缓缓流淌的水,聆听着演员的唱腔和说白。一些凑热闹的孩子爬上了舞台,在台子边上坐着看戏,剧组的人把他们赶下来又爬上去。
演着演着,“鬼火”真的出现了。我激动地踮起脚,急切地张望着舞台。只见一个身着白色衣服的女人,边走边咿咿呀呀地唱着,火焰就在这女人张嘴吹呼之间忽闪忽闪地跳跃着。舞台上的大灯熄灭了,只有一盏小灯照在那女人身上,舞台上的表演光怪陆离,在我看来真是神秘莫测。
戏看完回家了,我还想着那番情景,对戏的情节所记甚少,只记得那个女人叫李慧娘,扮演一个冤魂的角色。
这样的看戏在我小时候是常有的事情。看戏的几天亲戚也要走动,尤其是离戏场近的人家要把亲戚邀请到自己家里看戏。我的姑姑在铜城村,每当这个时候就邀请我的母亲,还有我大奶奶到她家里去。我也跟着沾了光,去后一住就是几天,姑姑也特意做了好吃的饭菜招呼我们。
看乡戏也是乡村一道美丽的风景,乡戏不仅满足着人们的精神需要,喂养着乡村人的灵魂,还活跃着乡村的文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