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椒的记忆

花椒的记忆

花椒,这种世界上最古老的调味料,据史书记载,已在华夏大地上有几千年的历史。全国最优质的花椒皆产于甘肃,素有“秦椒产于天水,蜀椒出自武都”的美称,地处陇东的家乡也是盛产花椒的地方。

小时候,家中的椒树多达十几棵,而且棵棵树大枝茂,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椒园,花椒的收入也成了家中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为了保持椒树旺盛的生命,每年秋季,父亲都会给椒树施上充足的农家肥,甚至将村中病死的家畜从别人家要来埋在我家的椒树之下,于是我家逐渐成了村中为数不多的产椒大户。

早春时节,椒树就透出了嫩嫩的新芽,形似干枯的树枝上绿意点点,犹如枯木逢春。据说,在那饥饿的年代里,在青黄不接的岁月里,人们以采食椒叶为生,所以在庄户人家的眼里,椒树是救命之树、神圣之树,人们也从来不拿椒树当柴火烧。

暮春将至,椒树枝叶之上就会开出朵朵细碎白花,麻香飘散,蜂飞蝶舞。母亲常说,椒花是否繁疏是来年小麦是否丰收的征兆,还说十年九灵。一月左右,白花开始凋落,而原来开花的地方生出了无数颗针尖大小的椒粒。

经风吹雨打,吸日月之光,小小的椒粒逐渐由小变大,颜色由绿变青,再由青变黄,最后由青黄变成淡红。

盛夏已过,夏粮归仓,但酷暑仍然难挡,生长了大半年的花椒终于成熟,一颗颗鲜红的椒粒站立枝头,如珍珠,如玛瑙,在茂盛绿叶的映衬之下,鲜艳之极。(https://www.daowen.com)

父亲扛着粗笨的梯子,母亲提上大小不等的板凳,我和姐姐挎着竹篮,一家四口向椒园走去。

烈日炎炎,麻味更加的逼人,满树的椒刺更是让人望而生畏。为避免我们被刺伤,父母从不让我们姐弟二人上树,只在树的四周进行采摘,而他们则借助梯子和板凳,忍着钻心的刺痛,攀到树的中央。为了不让柔嫩的树枝折断,父母总是用小锄头将最高或最远的枝头小心翼翼地拽拉过来,摘完后又缓缓地放回,几乎每根枝上的花椒都被采摘得干干净净,并嘱咐我们不许净捡最大的摘,避免形成“乱椒”,影响来年的收成。

摘下的花椒被均匀地铺洒在废旧的席子或塑料纸上,在如火骄阳下暴晒,一粒粒鲜红的椒粒不久便全都炸开了口,露出雪白的内壁和黑色的椒籽,红白相映,黑白相间,惹人喜爱。为了保证花椒色彩鲜红,母亲催促我及时用细小的竹竿对裂开的花椒进行轻弹,让外壳和椒籽快速分离。傍晚回家前,父母再用刺痕累累的双手将弹过的花椒用劲地搓揉,让椒梗和椒粒分离,形成粒粒可数的上等花椒。

遇到天阴下雨,父母就会把土炕烧得烫手,将摘下的新鲜花椒铺洒到炕上,以保证花椒的质量。

由于父母对花椒的采摘和制作坚持着较高的要求,我家的花椒几乎年年丰收,而且都会卖上一个很好的价格。每年花椒出售之后,父母留够我们二人的学费,买好化肥,都会为我们姐弟置办一身过年的新衣。

岁月蹉跎,一晃我已离开家乡二十余年。前年清明回乡祭祖,偶然路过家中椒园,草长树枯,一片萧条凌乱之象。站在树下,曾经欢乐的摘椒情景在脑海中浮现,让人顿生物是人非、世事变迁之感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