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公粮
于金玉
公粮是国家对一切从事农业生产、有农业收入的单位和个人征收的一种税,旧社会叫“皇粮”,1949年后叫农业税。说起缴公粮,我思绪万千。1981年8月学校放暑假期间,我在家帮父亲干杂活,每天上山下坡,不是放牛就是割草。
一天,乡政府干部到我们村上召集会议安排缴公粮工作,并入户宣传缴粮的政策,全村群众积极自觉地投入到缴纳爱国粮行动中。
我家6口人,包产到户后种有20亩山塬地,因肥料缺乏,广种薄收,每年除过秋地,夏季收的麦子不到2000公斤。那年乡政府给我家查田定产共算了170公斤公粮。当时由于种种原因,缴公粮的担子压在了我这个正上五年级的13岁学生身上。(https://www.daowen.com)
全乡缴公粮都在什字粮站,距我们村有7公里,都是土路和砂石路。当时因交通不便,缴公粮十分困难,有的用架子车拉,有的用独轮车(当时叫粮车)推,条件好的用手扶拖拉机运。我和邻居双喜用架子车拉了五袋晒干后的小麦前去交粮。母亲用土布手巾包了五个“金裹银”馍馍拴在车缘上,以备路上充饥。
我们走了4公里路,太阳就出来了,我们休息、吃馍,然后又使劲往前拉。 8月的太阳,直射头顶,十分炎热,我大汗淋漓,脚沉腿酸,实在拉不动了。邻居叔父们见状,让我们停下休息。我脱下衫子一边擦汗,一边躺在路边的树荫地上。太累了,我一言不发。叔父边擦汗边说,我们交的是爱国粮,要建设社会主义奔向共产主义了,说得大家高兴起来,又打起精神,推上车子直奔粮站。到了粮站门口,过磅开票的地方排起长队,满院子晒着小麦。一问才知道有的户小麦检测没有达到干的程度,需重新晾晒。他们晒干了还得重新排队,那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交完粮。路途远的人和粮不达标的要在粮库场院过夜,第二天再验。验粮人员拿着金属的管状器具,在口袋上一扎,抽出小麦,通过目测、手捏,评定小麦级别和干燥程度。那天晴空万里,气温很高,粮站院里连棵树也没有,我们只能在阳光下暴晒。当验粮人员检验我们的小麦时,已到中午。我心里七上八下,直嘀咕千万要验过关,如不过关那就惨了。我们围着验粮人员说着客气话,赔着笑脸,看着被抽查的小麦,心脏跳得扑通扑通。验粮人员把小麦放在手心反复看,拿几粒放在嘴里嚼。经过大约一分多钟的检验,基本达标过关,我们长出了一口气。那时候工作人员非常认真负责,十分严肃,让人敬而畏之。
验粮结束后,要将小麦送到过风车的地方。过风车后将籽粒饱满的麦子装袋送到后院又大又高的粮库。库房前排着入库的队伍,排到我们时已是农村吃晌午饭时间。我们两人把粮袋扛到肩上,背进粮库,然后沿着20多米长的架板上到8米多高的粮堆上,把粮食倒下,回来再扛下一袋。如此反复,把粮食全部送完,太阳已西斜。当时正值三伏天,室外30多度,室内超过40度,送麦子的人又多,倒麦子时尘土飞扬,呼吸困难,浑身衣服都湿透了。土和汗混在一起,成了泥人。扛麦包还不能光膀子,否则会把肩膀磨掉皮。脚上也不能穿鞋,麦粒进到鞋里会扎脚,扛着包在板上晃来晃去容易摔倒。我们把粮食送完后,已经筋疲力尽,全身像散了架,又饿又渴,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为了提高农民种田的积极性,2005年12月29日,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九次会议经表决决定,农业税自2006年1月1日起废止。同日,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签署第46号主席令,宣布全面取消农业税。农村不缴公粮了,很多农民一收完粮食就直接卖到粮库。现在的农民种地不但不缴公粮,种粮国家还给补贴,一些人还把以前租出去的地收回来耕种。缴公粮已成为一个永远的回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