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村串乡的劁猪匠
村里常常来一个背挎包的中年人,来的次数多了,大人小孩都认识,人们叫他“骟猪的”,就是劁猪匠。
那个时代,尽管人人都缺衣少穿,但是每家还是要喂猪的,因为那时每家都有给公家上交牲猪的任务。所以,每年的春夏季节,家家都要买“猪娃”喂养,这叫“任务猪”,上缴后,换得一点微薄的猪款过日子。然后在六七月份的时候,再买一个小猪娃,喂年猪。所以每年的六七月到八九月,家里同时都有一大一小两头猪,那孩子们拾猪草的任务就更重了。
当然,也有喂不起年猪的人家,一年只喂一只上交的猪后,等明年再喂上交猪了。
那时,为了让猪上膘,所以对于公猪娃,很小就要劁了。据说猪劁了后,性器官不再发育,一心只是长膘,也就好喂养。
那时的肥猪很少,而且都处在饥饿状态,所以,每天两三顿的草食,让猪很难安稳下来,饿得在圈里直叫唤,等不到喂食,就用长长的尖嘴拱猪圈的门。我家的猪圈门,几年的工夫,下半截就被猪拱得破烂不堪。就连猪圈里面半人高的墙面,都被猪拱得不到半年就坍塌了,只好用石头垒起半人高后,再用土坯泥墙。即使这样,也没有办法阻止饥饿的猪对设施进行破坏,只好在猪嘴上扎一个铁丝圈,叫“圈(juan)子”。扎上“圈子”后,猪嘴一旦拱门或墙的话,感到疼痛就收敛一些。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时代的猪,就像疯了一样。如果听见母亲往猪食槽里倒食,便杀剐般地叫唤,抬拱着门扇,连门闩都打不开。一旦出来,发疯似的跑到猪食槽跟前。吞食的响声,几十米外都听得见。
对于猪这样的表现,大人们就说,这是“骟猪的”没有劁干净。
可是,当几十年后,我在一家大型猪舍看到慢条斯理行走的大肥猪的时候,真的才明白,那个时代,忍饥挨饿的,何止只有活生生的人啊,还有那种叫猪的家畜呢。
虽然说人人都抱怨“骟猪的”没有劁干净,但听到“骟猪了……”的长长的吆喝后,还得请他来,该骟的,还得骟。
每次骟猪娃,抓猪娃就是孩子们的事情。一是图个方便,二是孩子灵便,抓猪的本领高些。(https://www.daowen.com)
被骟的猪娃,大多就是两三个月的岁数。其实也很容易抓的,就是害怕钻到猪窝里,那就不好抓了。所以,先赶出猪圈后,几个人堵住大门口,孩子在院子里和猪娃赛跑一阵,吱哩哇啦叫唤着就抓到了。
骟猪的人接过小猪,抓住一条腿子,甩到地上,用一只脚尖踏住猪肚子,让猪娃仰天躺下。一手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看也没有看,一团鲜红的肉团就摘在手里了。然后松开脚和手,猪娃就拼命地跑了。骟猪的把手里的肉团丢到粪堆上后,在洗手的水盆里先洗洗刀子,放在一边晾着,再洗好手,就结束了骟猪的过程。
接过大人递来的两角钱后,装在口袋里,骟猪的人就走了。
“明年春上了再来啊!”
不用说,每年的春秋,这个骟猪的一定在村里转悠。
不同的是,几年后,他不再步行,而是骑着一辆自行车来了。自行车的头上绑着一根直立的铁丝,上面绾一条红布条。
还是这样的营生,不同的是,不再大声地吆喝了。到了人家门口,打几声自行车铃子,主家就出来了。
听到猪娃叫唤后,就知道,骟猪的又挣钱了。这时,已经不是两角钱了,而是五毛了。
时代就这样发展。如今,说起“劁猪匠”这一行业,下一代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