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57]的涵养：罪消解的基础

心与性，或者说人心与人性是紧密相连的。这里所说的人性，就是人的本性，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属性、特性。“一切科学与人性总是或多或少有些关系，任何学科不论似乎与人性离得多远，它们总是会通过这样或那样的途径回到人性。即使数学、自然哲学和自然宗教，也都是在某种程度上依靠于人的科学。”^[58]中国传统哲学研究心与性的是谓心性之学，“中国之哲学必先论宇宙人性之理，而继以求人生之觉悟，而终于论人文之化成。”^[59]王夫之哲学首重“人极”，依人建极，主持天地，人要意识到自己与禽兽之间那细微的但是根本的差异并牢牢确立自己的本性所在，循本性而行，承载天道，只有这样才能体现“我”作为“大公之理所凝”的价值尺度。^[60]

人性是丰富多彩的，但人性又是存在道德底线的根本点的。

人性可以体现为各种属性。喜怒哀乐惧，食色爱恨情，仁义礼智信。有处于自然因果律中的人性，也有处于自由因果律中的人性；既有先天生成的，也有后天发展的；既有自然的属性，也有社会的属性；既是事实的，也是价值的；既有个人特点，也有共通特性。人性还会随着时空变化而有所差异。而且，人的一些属性还与万物有相通之处，王阳明称之为“一体之仁”：“大人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者也，其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焉……是故见孺子之入井，而必有怵惕恻隐之心焉，是其仁之与孺子而为一体也；孺子犹同类者也，见鸟兽之哀鸣毅棘，而必有不忍之心焉，是其仁之与鸟兽而为一体也；鸟兽犹有知觉者也，见草木之摧折而必有悯恤之心焉，是其仁之与草木为一体也；草木犹有生意者也，见瓦石之毁坏而必有顾惜之心焉，是其仁之与瓦石而为一体也；是其一体之仁也，虽小人之心亦必有之。是乃根于天命之性，而自然灵昭不昧者也，是故谓之‘明德’。”^[61](https://www.daowen.com)

人性存在于一个人之本性的基本点和底线，逾越了这一界限，就会陷入罪性。这个基本点，是天道或者道德为其导航定位的界限，这就将人之本能与人之本性区分开来了。比如，人有情爱之性，性欲是一种本能，性爱就是一种人性。性爱自身就包含了伦理道德的成分在内，所以才成为人性的一种。否则，通奸、滥交、婚外情，就只能属于本能的释放与体现，而不能归入人性的体现。物欲是一种本能，不择手段满足物欲就如一种兽性，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就是一种人性。

同时，不适当拔高的人之特性也不是人性。智慧、道德、人性卓异绝伦的人可能存在，但若自比神明，吹嘘夸大，骄傲自满，把人性装扮成神性，就必然堕入深深的罪性之中。

因此，人性本身是承载人类伦理道德因素的人之本性，这种体现天道或者道德的心性才是专属于人的本性，才是人之为人的体现。不体现承载伦理道德底线的只能是人的本能而非本性，而人的本能与动物的本能不存在本质的差别，体现人与万物差别的只能是蕴含天道伦理的人性。人性包含着道德良心的基因，而罪包含着违反道德伦理基因的事物，人有本能且常易放纵，因而常常滑入罪性。人充满罪性，无处不在罪中，又无时无刻不在消解它。而要消解和抗制罪，就必须回归包含着伦理道德基因的人性。人类建立的一切制度，应以不损害基本的人性为底线，以保护和促进人性的发扬为目标。不符合人性的才有成罪的可能，符合人性的一般不应为罪。^[62]

人性必须得到涵养与坚守，这是人之为人本质的要求，也是罪消解的最为基本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