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经典战例

虞允文力挽狂澜

宋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金僭主海陵王完颜亮亲自统率60万大军南下。南宋小朝廷沉醉于西湖山水之中,非但不思雪靖康之耻,而且连防务都疏忽了,此时岳飞、韩世忠、吴玠等威震敌胆的良将都已去世,张浚等能领兵打仗之人又被高宗赵构嫌弃,防守两淮的是老将刘锜和王权。刘锜当时病魔缠身,连马都没法骑,只能坐在用皮条编连竹竿做成的肩舆中被抬进镇江城,怎么还能打仗?而那个王权则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刘锜曾命令他出战,王权与妻妾抱头痛哭,生离死别一般,让军士暗中耻笑。他又声称准备犒赏军队,迟迟不肯启程,私下却将金银细软统统装上船,事先做好逃跑的准备。像这样的将领又如何能御敌!

刘锜出征之前,高宗曾派太监前往探视。刘锜强打精神撑起身来说:“我的病本来没什么要紧,只是金兵不断挑衅,朝廷却迟迟没有御敌之策,直到强虏大军深入之时,才匆匆调我去抵挡,如今早已失去克敌制胜的先机,这仗让我怎么打?我无非是马革裹尸,效忠皇上罢了,还望朝廷早日统一号令,调集精兵强将击退金兵。”

刘锜挣扎着上了前线,王权还滞留于后。有一天,王权的部下捉到一名金兵,得知完颜亮即将率30万重兵强渡淮河。王权听后吓得魂不附体,未待交手,就匆匆下令撤退。金兵渡过淮河后,每经过地势险阻之处都谨慎小心,生怕中了埋伏,结果在王权的驻防地早已没有宋军守卫。金兵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趾高气扬,大肆嘲笑宋军无能。刘锜孤军奋战,虽然打了两个小胜仗,终究不成气候,奉命退守长江。

赵构感到大祸临头,吓得六神无主,命令学士院撰写祝文,具体描述与金国讲和二十多年来的所作所为,以证明是金人无故背叛盟约,乞求天地、宗庙、祖宗、山河诸神主持公道。这招不灵验后,又打算故技重演,遣散百官,乘船入海以避敌锋芒。亏得朝中几员大臣反对,才没有做出这等丑事。

正是在这危急关头,一位原先并不引人注目的人物被推到了舞台的中心,他就是中书舍人虞允文。

这时,金兵已经打到长江北岸,正准备渡江。朝廷撤了王权之职,起用猛将李显忠,并派虞允文兼参谋军事,前往芜湖督促李显忠接管王权的部队,同时慰劳在采石的驻军。

虞允文连夜赶往采石,只见王权已经离去,李显忠尚未到任,士卒五人一堆十人一群地散坐在路旁。虞允文上前询问,大家都说:“我们都是骑兵,当初王节度命令我们抛弃战马渡江,现在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随从人员劝虞允文返回建康府,说:“事情被王权搞得一团糟,哪怕是神仙也无法收拾了。您的使命只是慰劳军队罢了,没有督战的责任,犯不着替他人承担罪责!”

虞允文充耳不闻,狠狠地抽了一鞭,坐骑吃痛,箭一般驰到江边。虞允文隔江远眺,金兵的营垒连绵不绝,气势逼人,而这边仅有一万八千名群龙无首的将士,虞允文不禁双眉紧锁。

宋军士卒纷纷准备逃离,统制张振、王琪、时俊等人制止不住,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听说虞允文来劳军,一齐寻来。

虞允文问众将道:“要是金兵这就渡江,你们能逃往何处?”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虞允文又说:“扼守长江,地利在我方手中,不是比逃跑保险些吗?况且朝廷养了你们三十年,难道不想拼死一战报效国家?”

众将原本对王权一味逃跑,使他们蒙受耻辱,就十分不满,听得此言都愤愤道:“谁说我们不想作战,但谁来指挥呢?”

虞允文见已激起众将的士气,暗暗高兴,趁势大声宣布道:“以前之事,错在王权一人,现在朝廷已另择良将来统率你们。”将士们一听都很惊讶,竞相询问新来的统帅是何人。虞允文对他们说是李显忠。将士们都嚷道:“李将军我们信得过,要是早让他来挂帅,何至于今日这么狼狈。”

大家议论纷纷,虞允文挥挥手让众人安静下来,说:“我虞某人不会打仗,但要是金兵在李将军没到任之前就渡江,我也只能披挂上阵了,望诸位齐心协力拼死一战。朝廷已拨出原属皇室开销的内帑金帛九百万缗,另外节度使、承宣使、观察使的委任状也都在我手中,有功将士当即颁发金帛予以奖赏,填写委任状给以任命。”众将士一片欢腾,都说:“现在既然有统一指挥的人了,我们誓死追随大人御敌。”

虞允文大喜,与众将整顿军队,布阵设防,岸上用步兵与骑兵组成战阵,另外招募当地船民组成的义军,驾驶海鳅小船配合水军战船在江中布防截击。

长江南岸的宋军正紧锣密鼓地在做准备,江对岸的金兵营中也十分热闹。完颜亮问左右道:“当初梁王是如何渡过长江的?”身旁一员老将说:“梁王从马家渡过江,对岸虽然有守军,但被我军的威势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等船队靠岸时,已不见宋军一兵一骑了。”完颜亮一阵狂笑道:“我这次渡江定会让历史重演。于是传命在江边筑起一个祭坛,杀了白马、黑马各一匹以祭天,又将一猪一羊投入江中以祭江,召集众将听令,然后登上战舰,挥动手中的红色令旗,上千只战舰破浪南下。(https://www.daowen.com)

宋军都隐藏于山凹间,金兵望不见一兵一卒,便放心大胆地前来,眼看着就要靠岸。宋军见金兵人多势众,不免惊心,枪指向前方,脚却在往后退。虞允文在阵中来回巡视,遇到统制时俊,拍着他的肩膀说:“将军胆略过人,威名远扬,如今怎么站在军阵后面,却像是胆怯的小孩、女子。”时俊望见是虞允文,满脸羞色地说:“大人还置身险境之中,难道我们当武将的就怕死!”说完他挥舞一双长刀,大喝一声,跃出阵去。士卒见将军不惜生命,岂肯落后,呐喊声似山崩地裂,杀向金军。

金军见宋军杀出,已来不及撤退,双方在岸边混战。金兵不习水性,许多人在江浪中颠簸多时,差点儿连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哪里还能拉弓射箭。这时宋军的海鳅船也出去了,利用尖尖的船头猛撞敌船。金军的许多船只是拆了当地百姓的房屋匆匆赶制的,不少被撞得粉碎。

完颜亮突遭痛击,气得哇哇乱叫。他见宋军就这点兵力,使劲摇动令旗,督促部下稳住阵脚,强行突破。这时恰好有三百多名从淮西败下阵来的宋军顺流到达,虞允文取出旗帜战鼓,让他们布下疑兵阵。这些溃散的士兵都想将功补过,按照虞允文的吩咐绕到山后,将旗帜展开,战鼓擂得惊天动地。完颜亮以为宋军援兵赶到,仓皇传令撤退。

完颜亮兵败后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将几个作战不力的将领抓来,乱棍打死,身旁的亲兵侍卫也没少受他责骂。

虞允文在击退金兵后,一边杀羊宰牛,犒赏将士,并向朝廷报捷,一边调整布防,派水军统制盛新扼守江中,用火箭焚毁金船,再传捷报。虞允文与各位统制群策群力,时刻警惕,江防无懈可击。

完颜亮被一条长江隔在北岸,脾气就更为暴躁,一名军师献策道:“王权当初闻风而逃,过了长江却变得如此死硬,恐怕别有缘故,不如对他晓以利害,许以高官厚禄,不怕他不降。”

完颜亮依计下了一道诏书,送到江南宋军营帐,虞允文展开一看,上面写道:“朕领兵南下,你王权连连退避,可见你知道天威不可抗拒,因此是个识时务的明白人。现在朕的船只与南岸地势不相适应,你的水兵也训练有素,朕暂时没有过江,但南岸仅这么几个守军,根本无法与我抗衡。如果你能恪守陪臣的礼节,率全军来降,必有高官厚禄。如果执迷不悟,朕绕道瓜洲渡江,到那时就没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虞允文冷笑两声说:“完颜亮想用反间计离间我军,岂能让他得逞!”这时,新上任的都统制李显忠已经赶到,看了完颜亮的信,对虞允文说:“虽说如此,我们也该回封信,告诉他们王权已被查办,断绝他们的痴心妄想。”

虞允文点头称是,当即展纸挥毫,写就一篇檄文:“王权畏惧退避,才使得你如此嚣张。如今王权已被朝廷以重罪查办,新任统帅是鼎鼎大名的李显忠。你不怕送命,尽管来战,不必虚张声势吓唬人,大战一场即分雌雄。”

原来是李显忠坐镇指挥,难怪如此厉害。完颜亮气得将檄文撕得粉碎,召集手下商议移兵瓜洲。

虞允文探得金兵动态,对李显忠说:“金兵转向瓜洲,京口一带防务薄弱,我这就前去支援,将军能否拨给我一些兵力?”李显忠爽快地将一万六千名将士及战船交给虞允文,说:“一切都拜托舍人了!”

虞允文在镇江探望了正在养病的刘锜。刘锜惭愧万分,紧紧握住虞允文的手说:“我的病何必烦劳探问!朝廷养兵三十年,如今击退敌军的大功竟出于书生之手,我真是无地自容。”虞允文安慰道:“将军快别这么说,您功勋卓著。眼下是要把身体养好,今后朝廷还有赖于您出大力呢!”

辞别刘锜之后,虞允文更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快马加鞭赶到渡口,与众将领布下严密防线,专等完颜亮前来。

金兵到达瓜洲镇,望见对岸战舰林立,旌旗飘扬,内心发怵。一位大将对完颜亮说:“南军早有防备,不可轻敌。采石渡的江面比这里窄得多,我军况且失利,在此渡江凶多吉少,不如先在江北站稳脚跟,往后再设法进取江南。”

完颜亮不待其说完就勃然大怒,斥责其动摇军心,喝令侍卫当堂将他掀倒,狠揍五十大板。另外几名将领不愿葬身鱼腹,商议逃跑被发觉,完颜亮将其乱刀劈死。

完颜亮已经近乎疯狂,一心只想扫平江南,其他什么话都听不进,结果全军上下离心。就在完颜亮逼迫渡江的那天凌晨,几员大将发动兵变,把完颜亮杀了。十二月初,金军退走,宋军乘机收复两淮地区。之后,金世宗为了稳定内部,派人与南宋议和,宋金战争又暂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