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1 比较文学形象学理论
法国当代比较文学形象学研究的代表人巴柔指出:所谓的“异国形象”,“是在文学化,同时也是社会化运作的过程中,对异国的看法的总合。”[9]那么,对一部作品、一种文学中异国形象的研究,即是比较文学意义上的形象研究。
“异国形象应被作为一个广泛复杂的总体——想象物的一部分。更确切的说,他是社会集体想象物的一种特殊表现形态:对他者的描述。一切形象都源自对于自我与‘他者’,本土与‘异域’关系的自觉意识之中,即使这种意识是十分微弱的。”[10]因此,形象即为对两种类型文化现实间的差距做出的文学的或非文学的,且能说明符指关系的表述。“我”看“他者”,但“他者”的形象也传递了“我”自己的某个形象。在个人、集体层面上,不可避免地要表现出对他者的否定,对自身所处空间的补充和外延。“自我”想言说“他者”,但在言说“他者”的同时,却否认了“他者”,而言说了“自我”。
因而,讨论一个形象与“被注视”国相比是否“错误”或其“忠实程度”的问题,就好像是讨论一个现实的“相似物”是否与原物一致,跌入了参考系错觉的陷阱之中。事实上,对形象的研究应该较为注重探讨形象在多大程度上符合“注视者”的文化,而非“被注视者”的文化中先存的模式、文化图解,也非一味探究形象的真实程度与现实的关系。
此外,巴柔还概括出了几种对“文化他者”描述的基本态度:第一种是狂热:异国文化被一个作家或集团视为绝对优越于本民族文化、本土文化;第二种是憎恶:与本土文化相比,异国文化现实被视为低下和负面的,对它有一种憎恶之情,而这种态度反过来又发展出一种增值,一种对本土文化所做的全部或部分幻象;第三种则是友善:异国文化现实被视为正面的,它来到一个“注视者”的文化中,在其中占一席之地;而“注视者”文化是接受者文化,它自身也同样被视为正面的。在这里,巴柔肯定了“友善”才是正确的评估和再诠释异国形象的方法。
另一位代表人物是保尔·利科(Paul Ricoeur),他在巴柔论述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了形象学理论,他把形象解释为:“对缺席的,然而在异地确存的事物的任意展现,它等同于幻觉,即再现。”[11]他还最早提出了异国形象处于“意识形态”和“乌托邦”两极之间的“双重含混性”特征:“一重处于意识形态和乌托邦之间的极性上,另一重则是在意识形态和乌托邦的每一方,在它们各自积极的、建设性的一面与负面的、破坏性的一面之间的极性上。这双重含混性都需要测定。”[12]所谓“乌托邦”形象是指与所处社会模式相反的,作为一种异己力量质疑现存秩序,期望对自身文化传统和社会现实进行调整;而“意识形态”形象,则是指按照本国价值观塑造的,通过调节异国现实来符合本国群体的认知,以维护和整合本国社会秩序为目的的象征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