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 大汗的传奇

2.4.2 大汗的传奇

曼德维尔在《游记》中花费了大量篇幅塑造了一个拥有无限财富和权力的契丹最高统治者——“大汗”的形象。“大汗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君主,祭司王约翰也不如他伟大,更别说巴比伦的苏丹和波斯的皇帝。无论是伟大、高贵、忠诚,还是富有方面,都无法同大汗相比,大汗远远胜过这些早期的王子。但他不信仰上帝,这有害无益。尽管他很高兴听到人们说起上帝,也很高兴基督徒们住在他的行宫,如果有人愿意成为基督徒他也同意,并不强迫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没有信仰。”[99]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不信仰基督教的人,却被作者置于基督教文化背景之下,在圣经中为其家世及“大汗”这一称呼的来历找到了渊源。“故事始于闪(Shem),含(Cham)和雅弗(Japhet)——诺亚的儿子们居住在地球上。含是三人里的反面角色,但他依然是最伟大最强大的,并且正是由于他的残暴而得到最好的领土——在东方,被称为亚洲的地方。”[100]含的后代分成七支部族,在这七个部族中,最高贵最值得一提的是鞑靼部。在鞑靼人中间,“一个并不富裕的高贵的老人”指的就是成吉思(changuys),一天晚上,“成吉思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全身银白的骑士,骑着白马来看他。这个骑士是受上帝之托来告诉他,他将成为整个契丹的国王,骑士称他为可汗(Chan),而那个被称为可汗的老人将成为君王。”[101]

在今天看来,这一演绎显然是牵强附会、荒诞不经的,但对当时生活在基督教信仰中的欧洲人来说确是真诚可信的,因为人们无法接受圣经教义以外的任何知识,除非将它纳入基督教文化传统中。而从比较文学形象学的角度看,这正是本土文化对异域文化认同和归化功能的体现。当一种异域文化进入本土文化的视野时,人们必然会自觉或不自觉用想象和虚构来弥补不同文化之间差异造成的疏离,而中国文化进入西方文化视野时,也遭遇到了这一基督教神话的改造。因为“比较文学意义上的形象,并非现实的复制品(或相似物);他是按照注视者的文化模式、程序而重组、重写的”。[102](https://www.daowen.com)

关于大汗奢华生活的描写,曼德维尔则完全借鉴了鄂多立克游记中的资料,不同之处则是前者的描述更夸张、更完美、更令人难以置信。“该城内(大都)大汗建有世上最雄伟华丽的宫殿。这座宫殿是任何人所想的最繁华最富有的宫殿。宫殿中和山上树木茂盛,硕果累累。山的周围是又大又深的沟渠,沟渠外是一个很大的水池。池上有无数野鹅、野鸭、天鹅、苍鹭,让人惊叹。围绕着这些大渠和水池的是布满了各种野兽的那个大花园。因此大汗不出宫门,便可享受狩猎之趣。……宫殿处处雄伟而华丽。宫殿的大厅有24根金柱,墙上均挂满名豹的红色毛皮。豹是最漂亮的野兽,气味宜人。有了那些毛皮的芳香,即能驱赶异味。那些毛皮如血一般鲜红,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令人几乎不敢逼视。他们把这些野兽的皮毛看得比金子还要珍贵。……宫殿的中央有一个专为大汗所设的大瓮,全是由金子、珍石和珍珠制成。在这个大瓮的四角各有一条金龙,大匹网状丝绸、黄金和大珍珠装饰其上。大瓮底部及周围布有多道水管,每条水管里都可流出香醇的御酒。”[103]

“在盛大的宴席上,人们在大汗的桌子前摆上金制的桌子,还有金孔雀及其他不同种类的家禽。这些都是金制的,并被刻上名字。人们用它们来唱歌跳舞,一起击打它们的翅膀,发出很大的声音。我不知道它们是手工制成的还是用妖术制成,真是美妙绝伦,令人惊叹。……诸侯及大臣们站在大汗的桌子面前,侍候大汗用餐。如果大汗不对他们说话便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只有吟唱诗人唱说笑话或做其他游戏,慰藉圣驾。在大厅门口站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卫士,没有大汗的命令,任何人不可进入大厅,但大汗的仆人们除外。”[104]

书中,据曼德维尔估算,大汗有1万多个仆人和侍从,13万行吟诗人,15万个杂耍者,超过200万的士兵和400多个彬彬有礼、德高望重的医生。读到这里,我们不禁惊叹于曼德维尔夸饰的天赋,而他却自信满满地沉浸在自己精心打造的大汗传奇中,从不怀疑读者是否相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