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 佛朗索瓦·拉伯雷(François Rabelais,1494~1553)的《巨人传》
16世纪的法国已经走出了英法百年战争的阴霾,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国力逐渐增强,成为了当时欧洲人口最多的国家。同时,在佛朗索瓦一世(1515~1547年在位)统治期间,封建君主专制制度进一步得到巩固和加强,资本主义萌芽开始出现,随着新航线的开辟,法国也进入了海外扩张的资本原始积累阶段。社会的发展促使了人们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革,起源于意大利的人文主义思潮很快波及到了法国,在其影响下,人文主义文学成为了16世纪法国文学的主流。拉伯雷就是这一时期法国最重要的作家,同时也是法国长篇小说的开创者。
拉伯雷出生于法国中部都兰省希农城一个富有的律师家庭,早年在修道院中接受的是经院哲学教育,曾先后加入圣方济各会和本笃会。然而枯燥无味的宗教教育和受清规戒律束缚的修士生活并没有禁锢住他的思想,他一方面设法与当时著名的人文主义者纪尧姆·比代等建立通信联系,参与各种热点问题的讨论,以期得到指点;另一方面,他热衷于研习希腊文,试图通过希腊文了解古代文化。1523~1527年,他游历全国,最后来到巴黎,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使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法国上层社会的愚昧无知和底层劳动人民生活贫困的现状,为日后创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1530年,三十六岁的拉伯雷转而学习医学,并广泛涉猎植物学、生理学、物理学和博物史等多门学科,后获得了博士学位,直至去世前,他一直以医生的身份在各地行医。
1532年,拉伯雷将自己名字的字母顺序打乱,化名阿尔柯弗里巴·纳齐埃(Alcofribas Nasier)发表了《庞大固埃》(Pantagruel),这本是他“巨人传”系列的第二部,没想到一经出版,就大获成功,深受市民阶层的喜爱。一年之后,他又发表了这部书的前传《高康大》(Gargantua),讲述了庞大固埃的父亲高康大的生平和事迹,很快又被抢购一空,两个月的销量竟超过了《圣经》九年的销量总和。但也由于该书开放的思想、大胆的揭露、辛辣的语言、近乎刻薄的讽刺和作者大不敬的态度,几乎颠覆了当时社会上一切被视为神圣和威严的东西,因而也遭到了教会和贵族阶层的极端仇视,不久就被宣布为禁书。1545年,拉伯雷以真名出版了《巨人传》的第三部,虽然得到了国王的特许发行证,并在卷首冠以献给王后的诗,但最终仍未逃脱被禁的厄运,他的出版商朋友被当众烧死并陈尸示众,拉伯雷本人也被迫逃亡国外,直至1550年才获准回国。虽然其后半生不得不在贫困和颠沛流离中度过,但他仍坚持完成了《巨人传》第四、五部的创作,前后共历时二十多年。(https://www.daowen.com)
《巨人传》不仅是一部戏谑怒骂的滑稽小说,更是一部寓意深刻的政治小说。它以夸张的人物形象、荒诞不经的故事情节和妙趣横生的口头语言,大胆表现了人文主义反对封建专制和宗教统治,倡导回归人性、争取个性解放的严肃主题。小说主人公高康大和庞大固埃父子两代国王,都是不同常人的巨人,他们不仅力大无穷,食量惊人,具有超乎常人的体力和气魄,同时他们也具有公正善良的优秀品德和乐观主义的天性,他们既是体能上的巨人,也是精神上的巨人,理想的国王,拉伯雷试图通过他们表现人的力量、价值和尊严。而要想让人类的先天品质得以充分发展,则必须冲破经院教育的精神奴役,追求新思想和新知识,它是新兴资产阶级向神权宣战迫切需要的武器。
高康大一出生就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大喊:“喝呀,喝呀,喝呀!”这一情节的象征意义在于它表达了作者渴望获得知识的迫切心情。这一思想还体现在第二部高康大写给在巴黎求学的庞大固埃的信中,他向儿子解释知识的功用与美好,鼓励儿子要掌握多种语言,钻研各科知识,包括天文几何、算术、音乐、法律、特别是医学;要熟悉自然界所有的事物,江河湖海、鸟兽鱼虫、森林矿藏;要经常练习解剖,探索人体小宇宙的奥秘;同时还要尊敬师长,爱人如己,不贪恋虚荣,争取成为一个知识渊博,道德高尚的人。
在第二部中,庞大固埃和他的朋友为了解答困惑,遍访预言家、诗人和教士,但都一无所获,最后在疯子特里布莱的喻示下决定去寻找“神瓶”求得答案。在小说结尾,当他们跨洋越海长途跋涉终于找到神瓶时,神瓶的喻示只有一个字“喝”。不过,拉伯雷借祭司之口解释这个“喝”并不是简单单纯的“喝”,而是“要使人的灵魂充满真理、知识和学问”[300]。19世纪法国的文论家法朗士对此的解释是:“请你们到知识的源泉那里,……研究人类和宇宙,理解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规律……请你们畅饮知识,畅饮真理,畅饮爱情。”[301]然而,读者只要稍加留心就会注意到,这只象征着智慧的神瓶竟然在中国。这一点,在第五部开篇庞大固埃等人筹划远航,商讨航线时就已十分明确地的指出了,“根据他和克塞诺玛恩的意见,神瓶既然在印度以北的中国附近,那就勿须采取葡萄牙人平常走的那条航线。葡萄牙人是经过热带、沿赤道以南,非洲南端的好望角、背对北极航行的,因而北极对他们已失去了引导作用,航路就变得特别长;所以必须尽可能不离开印度的纬线,从西面对着北极转过身来……同样向东走……在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内稳可以到达印度的北方。”[302]然而,不管是向西还是向东,他们的目标都指向同一个终点,那就是中国。由此可见,中国已经作为智慧发源地的象征进入了当时西方文学作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