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 《鄂多立克东游录》(The Eastern Parts of World)
在中世纪来华的欧洲旅行家中,鄂多立克(Odoric 1286?~1331)的影响仅次于马可·波罗,有关他的故事在西方也广为流传。他是意大利弗利乌里区颇代侬(Pordenone)人,早年加入了方济各会,在乌迪内(Udine)修道院内过着苦行僧的修行生活,打赤足,仅靠面包和水生存,甚至拒绝在教会中提升。1318年,他开始了东方的云游之旅。与马可·波罗从陆路来、海路返相反,鄂多立克乘船从斯里兰卡出发,经苏门答腊、爪哇、加里曼丹等地抵达广州,再到泉州、福州、南京,然后从扬州沿大运河一路北上,于1325年到达元大都(北京)。他在北京停留了三年,曾协助总主教孟德高维诺传教。1328年向西经天德(河套)、陕西、甘肃、西藏,再经中亚、波斯返回意大利。回国后,他于病榻前口述,由他人笔录整理而成《鄂多立克东游录》。
虽然身为一个传教士,但鄂多立克对介绍风土人情、奇闻异事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宗教的热情。尽管如此,蒙古统治者所奉行的不独尊崇一种宗教,允许各种宗教共存的宗教宽容政策,在他的记述中仍能得到间接的证实。基督徒、伊斯兰教徒、佛教徒等等,在大汗的宫廷中都有一席之地,都要为大汗的健康祈祷。“给御体看病的医师是四百偶像教徒、八名基督教徒及一名萨拉逊人”,至于其他机构,人数则无法计算,但不管是“诸王、贵人、奴仆、书记、基督徒、突厥人及偶像教徒,都从宫里领取他们所需的东西”。[70]
鄂多立克在北京停留的时间最久,对元代的宫廷礼仪、规章制度,以及大汗穷奢极欲的奢靡生活都有不少详细的记录。大汗居住的宫殿雄伟壮丽,“系全世界之最美者”[71],“其内有二十四根金柱;墙上均悬挂着红色皮革,据称系世上最佳者。宫中央有一大瓮,两步多高,纯用一种叫做密尔答哈(Merdacas)的宝石制成(而且是那样精美,以致我听说它的价值超过四座大城)。瓮的四周悉绕以金,每角有一龙,作凶猛搏击状。此瓮尚有下垂的以大珠缀成的网繸,而这些繸宽一拃。瓮里的酒是从宫廷用管子输送进去;瓮旁有很多金酒杯,随意饮用。宫殿中还有很多金孔雀。当鞑靼人想使他们的君主高兴时,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去拍手;孔雀随之振翅,状若舞蹈。那么着必定系由魔法驱动,或在地下有机关。”[72]“当大王想设筵席的时候,他要一万四千名头戴冠冕的诸王在酒席上侍候他。他们每人身披一件外套,仅上面的珍珠就值一万五千佛洛林”[73],“至于君王出巡时随身同行的人数,那很难相信和想像”[74]。但是,我们却无须为维持这样的日常开销而担心,因为“在他整个国土内使用的,不过是当作金钱流通的纸钞,同时有无穷的财富到他手里”。[75]
除了财富,大汗帝国疆域之广大也给鄂多立克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个帝国被其君主划分为十二部分;每部分叫做一个省(Singo)。这十二部分中,蛮子那部分构成一个省,下属两千大城。如有人想逐个访问这些省,那他要足足花上六个月的时间”。[76]此外,帝国全境内还遍设驿站“这些屋舍中有各种生活必需品,(对于在那些地区旅行的一切人,无论其境况如何,有旨叫免费供给两餐。)”[77]除了为商旅提供食宿,驿站的另一个作用是传递消息,“当帝国中发生新事时,使者立刻乘马飞奔宫廷;他们接近那些驿站——客栈或车站时,吹响一只号角,因此此客栈的主人马上让另一名使者作好准备;前来投递情报的骑士把信函交给他,他本人则留下来休息。接过信的另一名使者,赶快到下一驿站,照头一人那样做。这样,皇帝在普通的一天时间中得知三十天旅程外的新闻。……总之,整个帝国发生的事,他就能马上或者至少迅速地全部获悉。”[78]
对于中国南方,即欧洲人所说的“蛮子”省的城市和各地奇风异俗,鄂多立克也做了生动的描述,并时时不忘和欧洲的城市做比较。说到广州,“它是一个比威尼斯大三倍的城市。……整个意大利都没有这一个城市的船只多”[79],“这里也有比世界上任何地方更大的蛇,很多蛇被捉来当作美味食用。”[80]在记述福州一站的旅程中,他还专门谈到了当地人用鸬鹚捕鱼的方法:“我看见他在那里有几艘船,船的栖木上系着些水鸟。这些水禽,他现在用绳子圈住喉咙,让它们不能吞食捕到的鱼。接着他把三只大篮子放到一艘船里,两头各一只,中间一只,再把水禽放出去。它们马上潜入水中,捕捉大量的鱼,一当捉住鱼时,就自行把鱼投入篮内,因此不多会儿功夫,三只篮子都满了。”[81](https://www.daowen.com)
关于杭州,他和马可·波罗一样,认为它是名副其实的“天堂之城”,“它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市,(确实大到我简直不敢谈它,若不是我在威尼斯遇见很多曾到过那里的人。)它四周足有百英里,其中无寸地不住满人。那里有很多客栈,每栈内设十或十二间房屋。也有大郊区,其人口甚至比该城本身的还多。城开十二座大门,而从每座门,城镇都伸延八英里左右远,每个都较威尼斯或帕都亚为大。所以你可在其中一个郊区一直旅行六、七天,而看来仅走了很少一段路。”[82]
在游记的最后,他还特地追述了一段蛮子国中一个富人生活的描述:“他有五十个少女、处女,她们不断侍奉他;他要吃饭,坐上席桌时,菜肴是五盘接五盘地送上去,那些美女,唱着歌,奏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把盘子捧入。她们也喂他,好像他是只娇宠的麻雀,把食物送进他嘴里,不断在他面前歌唱,迄至盘碟光了。然后另五个少女捧上另五盘,唱着别的歌和奏着另外的各种乐器,同时头五个少女退出。就这样,他每日过活,直到他活够了。……他住的宫廷有两英里大;其道路用一块金砖、一块银砖交替铺成。”[83]
至于“蛮子”国人的长相,鄂多立克认为实在不敢恭维,“就其体态说,男人够英俊,但系苍白色,有长而稀疏的须胡,像捕鼠动物,——我意指猫。至于女人,她们是世上最美者!”[84]此外,关于他们的审美情趣,他特意补充了一些细节,“再者,留长指甲是该邦生长名门的标记。有些人把大拇指甲留长到超过手掌。而对女人说,最美是留小脚;因这个缘故,做母亲的在女儿一生下来就给她紧紧缠脚,以致脚再也不长。”[85]
和马可·波罗一样,鄂多立克的记述不免有夸大其辞、言过其实之嫌,但他凭借自己细致入微的观察,也记录下了许多独特的、有价值的事实。如:广州人吃蛇,妇女缠足等习俗,在他之前未尝有人提起过,他应该是西方第一个报道此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