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王朝对明清的基本文化心态
朝鲜半岛是古代中华世界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唐、宋至明、清时期中国最为重要的藩国[1],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尽管都是中国的藩国,但不同的时代,对中国不同的王朝,在文化心态上却又迥然不同。因为朝鲜秉持儒家传统的中华正统观,作为与中国交往的原则。朝鲜对明、清两朝截然不同的文化心态,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历来研究中朝关系的学者,虽偶有注意此问题[2],但鲜加详细探讨。朝鲜王朝以程朱理学立国,儒家正统观对其影响甚大。而这种正统观对中朝关系的影响亦至深至大,我们不能不认真对待。(https://www.daowen.com)
朝鲜王朝对明、清两朝都秉持事大原则,向来研究者都将明、清两朝中朝关系看成是一个整体,被学术界视为典型的朝贡制度形态[3]。但朝鲜对明朝与对清朝的文化心态截然不同,作为“小中华”的朝鲜王朝把儒家正统观,尤其是华夷观作为其与中国交往的一种指导原则,而采取相应的对策。形式上,朝鲜对明、清两朝都恭行事大之礼,是中国最为恭顺的藩国,并无不同。但仔细考察,情形迥异。明朝对朝鲜,国初时,索处女、索火者,后来又屡索贡物,令朝鲜不胜其烦。而派往朝鲜的使者不是宦官,就是六、七品的行人、给事中一类的中小官吏,很少派三品以上的大臣出使[4]。对于《明会典》所记载的李成桂宗系之误,朝鲜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改正,明朝也似乎未认真对待过。从永乐年间开始,朝鲜就请求更正,但历时200余年,万历年间《明会典》重修时,方才改正[5]。但朝鲜对明朝却心悦诚服,诚心事大。清朝对待朝鲜则完全不同,入关以后,就一再施恩,岁贡一减再减,除多尔衮要求朝鲜贡妃子外[6],鲜有求索;而派往朝鲜的使臣皆是三品以上的满洲大员,而且严加管束,皇帝屡屡施恩于朝鲜国王和燕行使者。但朝鲜始终心存疑忌,一直视其为“夷”“虏”,祭祀明朝皇帝的大报坛二百余年间烟火一直不绝。之所以如此,根源就在朝鲜所持的以《春秋》义理[7]为核心的中华正统观。这种正统观支配其对明、清的不同心态,也是朝鲜王朝尊周思明的理论根据和思想基础。而慕华思想、事大主义、尊周观念、攘夷思想等方面,皆可视为朝鲜所持正统观下的不同层面,在不同时期有不同表现。面对作为中华正统的明朝,朝鲜有很强的认同感,以“小中华”自居,大讲慕华,恭行事大。满洲以边鄙“胡人”取代明朝,入主中原,对秉持程朱义理观的朝鲜来说,这是华夷变态、本末倒置、天地不容之事。慕华即转变为尊华,尊王攘夷的春秋义理观甚嚣尘上。遂极力崇明,大讲尊周思明。尊周即尊明,尊明即是尊华。在整个清代近三百年的中朝交往中,这种思想始终存在,影响深远。本章将结合明、清中朝关系的发展来探讨这种正统观的表现,力求为下文论述奠定理论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