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清文书的通用情况

尽管朝鲜从文化心态上视清朝为夷狄，鄙视清朝，但外交上依然得采事大形式。既然是清朝藩属国，在对清廷官方的表笺文书中，不容任何犯忌之处，而文书中用清正朔，更不容丝毫错谬。从朝鲜正祖时编修的《同文汇考》^[18]所收录表笺文书中，我们可以清楚了解在与清交往中，朝鲜所遵循清朝正朔与对清表笺文书情况^[19]。崇德二年（1637），南汉盟约签订后，皇太极回到盛京，即遣使颁印诰彩币给朝鲜国王仁祖，以示朝鲜正式成为清朝的藩属。仁祖获清颁印诰即遣使谢恩，并上《谢册封赐物表》，这是朝鲜向清朝所上的第一份谢恩表，表文如下：

朝鲜国王臣姓讳（李倧）言：崇德二年十一月二十日钦差奉敕谕云云，臣钦此，钦遵祇领外，与一国臣民不胜感激，谨奉表称谢者。臣讳（倧）诚惶诚恐，稽首稽首。伏以续已坠之绪，幸保旧邦，霈申锡之恩，滥膺新涣，千载异数，八区同欢。伏念臣猥以庸姿，叨逢昌会，转祸为福，曲荷生全，欲报无阶，惟思陨节。属兹使华之临贶，获承天语之丁宁。宠赉便蕃，貂狐随玉札共至；荣辉炳焕，裘马与金章并来。矧斯良弓之特颁，复兼彩罽之殊渥，鸿私及此，鲛泪难禁。兹盖伏遇宽温仁圣皇帝陛下好生之仁，不杀为武，存亡继绝，启光前之宏休，远悦迩安，遵厚往之盛典，遂令藩服得蒙陶甄，臣敢不稽首拜嘉，次骨增感，益坚素节。遥瞻北极之尊，倍竭丹忱，永祝南山之寿。臣无任望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崇德三年正月十八日朝鲜国王臣姓讳（李倧）谨上表。^[20](https://www.daowen.com)

文中极尽感恩称颂之词，用词极其恭谨，态度相当谦卑。遵用清朝正朔，使用崇德年号。从表文看起来，似乎朝鲜已心悦诚服地臣服于清朝了。其实，当时的朝鲜对清朝满怀着刻骨的仇恨。明朝灭亡后，相当长时期内朝鲜以反清复明为己任，对此上文已详述，此不多言，所以表笺中的文字不过是外交辞令而已，并非朝鲜真心实意的想法。以后朝鲜对清文书形成固定的格式，《同文考略》载录《三节贺表》文书式言：

正朝、冬至、圣节表笺长短句有定本，而其余随事别撰。凡文书年、月、日皆具书，如“一”字书“壹”之类，物目同。大国奏御文书四行（行即层），第四行即平行。每一字为一行，奏本咨文间一字为一行，进香文同。凡文书连幅处及封纸（处，书）“谨上表”，上皆安宝。表笺皆有正副本，状则只有正本。正本长一尺六十六分许（周尺），一行二十一字，淡墨极细字，皮封合衿处书“朝鲜国王臣姓讳谨上表”，祭文谨上祭文笺，则表称笺，状则书，谨封皮、封面安宝。副本作帖，长一尺六寸六分，广六寸。帖无定数。每帖六行，每行二十一字。深墨小字，黄广的衣，衣面付黄广的签，书表副笺则书笺副，副字安宝……文书中本朝所上谥号并讳，玄烨、胤禛、弘历、颙琰、旻宁、奕詝，胡等字并避。^[21]

可见，朝鲜对表笺、状启非常重视，有严格的规定，不得有半点错误。因之朝鲜在年号问题上更不容有错，谨遵守清朝的规定。也许正因为表笺文书上，朝鲜对清与对明几乎无任何差别，而表面上朝鲜事清旗号亦是事大，穿梭往来北京、汉城间的燕行使似乎与出使明朝的朝天使无任何不同，故而历来皆把朝鲜与明清两朝关系视作一个整体。

但即便携带中规中矩奏表前往清朝的燕行使，在公事上容不得半点差错，而私下与清人谈话中，有意无意流露出并不以清年号为意。乾隆年间，洪大容出使清朝，在北京结识吴、彭两翰林，笔谈甚欢。彭翰林问曰：“贵国何时建国，现今有年号否？”洪大容答曰：“洪武二十八年建国，藩邦岂有年号！”^[22]如果对照上文所提及崔溥的回答，其中的差别显而易见。崔溥答以大明年号，并深以为荣，而洪大容则说没有年号，并未说遵行清朝年号。言辞之间显示出其下意识心态的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