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朔看朝鲜王朝的正统意识

正朔即纪年的方式。历史的变迁要通过时间的度量来把握，而具体的把握方式则是历法和正朔。^[1]不仅如此，正朔还是正统的象征，故历代君主皆十分重视正朔的确立与规范。王朝新立，首要的任务就是“改正朔，易服色”。《史记》云：“王者易姓受命，必慎始初，改正朔，易服色，推本天元，顺承厥意。”^[2]可见中国历史上把正朔看成是上承天命的象征，故历朝莫不谨慎处之。

奉行正朔是臣属的标志，是藩属国臣服的重要表征。朝鲜作为中国的藩属，自新罗真德王四年（永徽元年，650年）开始奉行中国正朔。新罗初年曾自建年号，但受到朝鲜史学家的讥评。金富轼《三国史记》论之曰：

三代更正朔，后代称年号，皆所以大一统，新百姓之视听者也。是故苟非乘时并起，两立而争天下，与夫奸雄乘间而作，觊觎神器，则偏方小国，臣属天子之邦者，固不可以私名年。若新罗以一意事中国，使航贡篚相望于道，而法兴自称年号，惑矣。厥后承愆袭繆，多历年所，闻太宗之诮让，犹且因循。至是然后奉行唐号，虽出于不得已，而抑可谓过而能改者矣。^[3](https://www.daowen.com)

可见，在朝鲜历史上以遵循中国正朔为本分。故自真德王四年新罗开始奉行唐朝高宗永徽年号以后，历代皆奉行中国年号，一直持续1200余年，甲午战争以后，大韩帝国建立，才自建年号^[4]。

明清更替，朝鲜王朝以各种方式凸显其尊周思明、尊王攘夷的正统意识，不仅筑坛建庙，崇祀明朝皇帝，编修各种史书，表明其承继了明朝以来的中华正统。而且在处理传统王朝正统重要标志的正朔问题上，朝鲜亦有十分鲜明的表现。朝鲜表面上用清朝正朔，暗中遵行崇祯、永历纪年。而朝鲜国王死后，甚至不用清朝皇帝所赐谥号，从而表明其尊明反清的态度。暗中遵用明朝正朔，显示朝鲜之正统独立于清朝宗藩关系之外的特点，因为奉行正朔是臣服的表示，而不奉正朔则是对宗主国的背叛。

对于朝鲜王朝同时用明清两朝正朔，前人已有论及。早在20世纪30年代日本学者林泰辅，即指出朝鲜奉清正朔只是表面之仪式，国内或用明崇祯年号，如书“崇祯纪元后四己未”，或只用干支，“特开新例，避用清之年号”^[5]。一直持续到近代独立以前。台湾地区学者刘家驹详细探讨过丁卯（1627）、丙子（1636）二役时期，因正朔问题朝鲜与清之交涉，并讨论了自南汉山城下之盟到孝宗初政期间（明崇祯十年至永历四年，1637—1650年）朝鲜潜奉明朝正朔的情况^[6]。可见，正朔问题受人关注由来已久，但稍觉遗憾的是，尽管正朔问题从朝鲜臣服于清朝之时就已开始，一直到大韩帝国成立之际依然存在，影响着整个朝鲜后半期的历史及其与清朝的交往，但迄今尚缺乏系统而深入的研究。而正朔正是朝鲜尊周思明历程中的重要表征，笔者拟就朝鲜遵用明、清两朝正朔的不同情况及其所表示的象征意义略加探讨，附带讨论朝鲜不用清赐谥号问题，从而揭示朝鲜王朝尊周思明问题的又一重要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