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报坛之扩建

三、大报坛之扩建

由独祀神宗到三皇并祀,大报坛自然要重修扩建。而相关崇祀礼节也有变化,礼节更为隆重,更重要的是处处围绕着尊周崇明来设计,象征含义更为明显。

(一)大报坛之变化

崇祀三皇议定后,英祖亲制其图,以一坛分三坛。但随后改修大报坛时,仍然是一坛,并非三坛,只是将其规模加以扩大。工曹判书赵观彬、礼曹判书李周镇和户曹判书朴文秀督责大报坛扩建工事,费时两旬即竣工。《大报坛重修后小识》曰:

粤在甲申冬,设坛禁苑。伊后己未春建神室,辛酉春制乐器,乙丑春营斋殿之由,俱悉于前小识中。而今因三皇并祀,恢拓坛壝,更增其高,厘正九级之制。而神座、神榻,一遵皇朝旧式,并为重修。建三间净室于坛东饼幔台之傍,而名曰奉室。[103]

大报坛原是仿社坛之制,高四尺,方阔二丈五尺。英祖重修时,将坛增高一尺为五尺,广增一丈四尺,为三丈九尺,纵增五尺为三丈。祭祀时则设三黄帐房,以安三帝神位。

黄帐房依《大明会典》图式,“即幄座之制”。上覆黄幄,加以长梁,横亘中屋脊,如屋制。幄之三面绕以黄帐,只开南向,又内隔二小帐,及坛之半。“略仿同堂异室之制”,中立二高柱,植于狮蹲之上,上缀隔帐以承长梁,幄上覆以油幕,幕上又覆以布幕,并撑以竹竿,引以麻索,钉于地上,使之得以加固。幄内设神榻,榻上设神座位。太祖位在西,神宗位在中,毅宗位在东,皆坐北向南[104]。三帝神位即安于黄帐房内,以“同堂异室之制”祭之。可见并非三坛,而是一坛三帐。其祭祀所设立的神位,并非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昭穆制度。昭穆制度是将祖先神位置于中央,而子孙牌位则按照左昭右穆的原则,分置两旁,而太祖神位永不改变,其他则按亲尽则迁的原则,存放于大殿的东西夹室。对于大报坛三帝位置如何摆放,英祖与大臣首先亦考虑了昭穆制度,但以太祖为中心也并不符合昭穆制度,因为太祖与神宗、崇祯二帝辈分相差太大,又不崇祀三帝以外的其他皇帝,故而昭穆制度不合适。于是最后决定用“同堂异室”之制,设黄帐房以置其神位,从而解决礼节上的难题[105]。大报坛虽为坛,但并不排斥庙制,可以说是坛制、庙制结合一起而成的。

除黄帐房外,尚有壝、宫墙、奉室等辅助建筑。而最值得一提的是正祖时将敬奉阁移于奉室西墙外。敬奉阁原在槐院(承文院)近处,乃仁祖以后珍藏明朝遗物之所。肃宗时将明朝所赐蟒衣、宝章及御制御笔、御画等藏于敬奉阁,英祖亲制《感皇恩编》,亦置于敬奉阁。敬奉阁与万东庙之焕章庵一样,成为朝鲜储存明朝遗物之所。正祖年间,因“院廨颓圯,岿然一阁在路傍,甚妨于观瞻”[106],将其移置于大报坛西墙。阁在皇坛西边,“揭敬奉、钦奉两扁于阁之内外楣,皆英祖御笔也。安小柜于北壁,奉安《追感皇恩编》二卷,皇朝赐宝印本一件、太祖高皇帝御笔障子一、宣宗章皇帝御制御笔障子一、毅宗烈皇帝御笔御画障子各一,御笔刻板二”[107]。将敬奉阁移置于大报坛,就如同珍藏明朝遗物的博物馆,大报坛真正成为明朝的象征。

(二)崇祀之礼节及其象征意义

成海应曰:“坛享之初虽用祭天之礼,坛制仿社坛之故,仪式多从之。”[108]大报坛乃仿明朝祭天之礼,而其仪式又多类社坛。祭祀有一套严格的礼节,最初是参合明朝礼仪与朝鲜礼仪而成。肃宗时期,礼曹判书李颐命认为“杞宋犹用夏殷之礼,況我国之于皇朝乎”,即便《大明集礼》中有不合朝鲜风俗者,亦当从之。肃宗采纳其主张,认为:“斯礼也,即神宗皇帝平日耳目之所熟习,而亦尝用于宗庙丞尝者。”[109]故肃宗时期祭祀时就有意采用明朝礼仪。(https://www.daowen.com)

英祖对崇祀礼节相当慎重。有疑问之处,皆一一询问朝臣,力求使礼节中规中矩。最后,礼节规范皆依从《大明集礼》。祭祀用牲,或曰用黑牛,或曰用黄牛,赵明履以为:“明以火德,故当用骍牛,而骍为深黄色,黄近于骍,故用之以黄也。”[110]金在鲁赞同其议,于是祭祀时就用骍牛。肃宗定大报坛乐制。有鉴于中国古代天子用八佾舞,作为藩国的朝鲜则只用六佾舞,以示尊重。英祖十七年(1741),又亲制大报坛祭礼之乐器。大报坛祭祀原无乐器,只用山川祭乐器用于坛祀,英祖十七年三月大报坛祭祀时,先有蚕祭,山川乐器要先用于蚕祭,然后才可能施于大报坛,影响了大报坛的祭祀,于是就决定造大报坛乐器。九月即告成,以后大报坛祭祀就有专用乐器。

祭祀时间,定在每年农历三月十九日,乃崇祯皇帝自尽于煤山之祭日。对于这个日子,亦是经过多次讨论而定的。最初定在每年正月上旬,但礼曹判书闵镇厚认为:正月庙社大享及朝贺俱为相值,坛享恐难每每亲行,借二月东州狩之义,将以二月行之,亦有嫌于中祀,“定以三月,皇朝不血食在于三月故也”。后来又有改变,“一年一行之祭,与时节常祀不同。苟有可取之日,则不当拘于孟、仲、朔。而今此坛祀,实为古今旷绝之礼……欲定于三月,此亦以事势言也……但念三月行祀,便同忌辰之义。在人情,虽若衬近于古礼,未有经据……二月东巡狩……春月既殷东方之气,方行圣帝之巡东服觐东后,必以此月,则东后之有事于皇灵,取于此月,其义庶几近之欤!祭之道,以时气为重,而春为四时之首,二月为春之中,以此言之,依当初所定行于二月……而此是莫重之节,有难以臆见强定,惟在圣上参以群议而行之”[111]。李畬建议定于二月。但朝臣几番讨论,英祖最终决定一年三度祭祀,以三皇忌日(三月十九日毅宗忌辰,五月初十日高皇帝忌辰,七月二十一日神皇忌辰)为望拜礼之日。

至于具体的礼仪有多种形式,若“亲临誓戒仪”“摄事时受誓戒仪”“取明水火仪”“纸位书写仪”“亲享仪”“王世子摄事仪”“大臣摄事仪”“特行望位礼仪”等类别,不一而足。其中以国王亲享仪最为重要,若国王有病或因故不能亲享,则遣王世子或大臣代行其礼,故又有王世子摄事仪和大臣摄事仪。其祭祀仪式有很强的象征意义,具体有以下几点值得注意:

其一,取明水火仪。因为祭祀明朝皇帝,故而祭祀时特有一礼节取用明朝水火,祭祀时要用洁净的明朝之水、明朝之火,不能用一点非大明的东西,以示不用大清之物。这一仪式既表明其承续了明朝以来的祭礼,又暗含“大明日月,独照我东”之意。

其二,祭祀中明遗民后裔与朝鲜忠烈之后受到相当的重视。朝鲜是个极其讲求等级制度的社会,有两班、中人、良人、奴婢四个等级,两班阶层居于社会最上层。而所谓忠臣后孙多非两班子弟,明遗民子孙在朝鲜社会地位就更低了。肃宗以后对这部分人相当重视,一再有意提高其社会地位。这也说明当时其社会地位不高,方才需要提高。但在祭祀中明遗民后代子孙、朝鲜忠良子孙都比两班官僚阶层地位更为尊贵、更为重要。即以国王亲享仪为例,行祀之日,明遗民后孙、忠臣子孙及文武百官先期至坛,排好阵列,等待国王、王世子前来,但排列时:

北向设陪享官位,忠臣后孙及文官一品以下,于冽泉门内道东,每等异位,俱重行北向;西上皇朝人后孙及宗亲、武官一品以下,于冽泉门内道西,当文官每等异位,俱重行北向。[112]

明遗民后裔是排在宗亲及武官之前,忠臣后孙排在文官之前。祭祀结束,离开之际,又如斯排队,先由国王离开,再世子,然后“皇朝人后孙及忠臣后孙,宗亲、文武百官以次出”[113]。而祭祀之中行礼,亦由明遗民后孙带头。祭祀中,明遗民后孙是仅次于国王和王世子的地位,是最为重要的陪享人员。由此更凸显大报坛的意义,以及大报坛祭祀与明朝的关系。

其三,这是当时朝鲜规格最高的祭祀,也是朝鲜当时最为重要的祭祀活动。国王亲享时,先得斋戒数日,以示诚心。上自国王,下及宗亲文武百官都得参加。其用六佾舞,用的祭品是太牢,牛一鼎、羊一鼎、豕一鼎,供奉三牲。三皇神位只用纸写好,祭毕,焚毁不用。祭祀礼节,肃宗时草创,一切皆依《大明集礼》,用明之仪式,英祖时加以完善和发展,以后就为朝鲜历代国王所沿用。

综上所述,大报坛由独祀神宗到三皇并祀,坛制有所变化,得以增高增阔。而与此相关的祭祀礼节亦得以完善,在崇祀礼节中,打破了其等级社会的界限,将社会地位并不高的明遗民后裔和忠臣后裔置于仅次于国王、王世子的位置,凸显其与明朝的关系,其“大明日月,照此一域”,即此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