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尊周与尊周类史书
正如前面所言,“尊王心法,列圣相传”[177]。自仁祖臣服清朝以后,这就成为朝鲜历代国王所奉行不悖的法宝。所谓“《春秋》尊攘之义,天地之常经也,在吾东尤有光焉”。历代国王皆奉行尊攘之义,而且各代有不同的特点。仁祖臣服之初,君臣上下讲求斥和,“专心一力,上尊皇朝”。孝宗朝,清朝政权已稳,大一统的天下已经建立,孝宗朝野讲求北伐复仇。肃宗、英祖时期,南明已亡,清朝平南明、定三藩、收台湾,“天下安于夷狄而感其煦濡之恩,不可以有为”。于是肃宗、英祖竭力于崇奉之节,建大报坛,崇祀明朝三帝。英祖将大报坛扩展,使其由独祀神宗,而变为同祀明太祖、神宗、崇祯三帝。正祖鉴于“士又狃安朱子八字之训,浸浸乎不之讲,则于是乎惧大义之弁髦,斥和殉节之后,皆褒奖录恤”。使“幽潜者显,冤郁者伸,会稡列朝之实迹,发明列朝之志事,使后之见者,亦有以感叹嘘唏,无或忘春秋之义者”[178]。此一时期,由于崇祀明朝皇帝的坛、庙基本齐备,似无必要再进行兴作之役。而他担心士人忘记明朝大恩大德,于是就专力于史书之编作,以承继其先祖们的尊周之志。他编辑的史书,一是明史书籍,二是尊周类史书。上面已探讨了朝鲜所修明史书籍及其相关问题,现在讨论有关尊周类史书。
所谓尊周类史书,关注的对象与明史书不同,它并非关注明朝,而是朝鲜王朝本身。记载的是朝鲜王朝坚持尊周思明之相关史实。这类史书并非正祖时期才开始编修的,英祖在扩建大报坛后,指令大臣编修《皇坛仪》《皇坛增修仪》,并亲自作序,从而开启了编修尊周类史书的先例。下面先概略介绍相关的著作,以求宏观把握朝鲜尊周类史书状况。
韩国骊江出版社1985年影印了一套资料,称为《朝鲜事大斥邪关系资料集》,本书第一章已经讨论了事大的含义及其在朝鲜历史上的影响。而斥邪,则是近代面临西方侵略之际,朝鲜采取的拒斥态度。当时朝鲜称西学为邪学,基督教、天主教为邪教,事大斥邪根源都在于维护传统的中华礼仪,确保尊周传统得以遵循不替。明清更替之际,面对清朝取代明朝成为中华世界体系的主宰,朝鲜大讲尊周,讲求思明,以示对清朝正统的否定和挑战。面临西方入侵之际,朝鲜亦讲尊周,意在斥邪。但西方入侵前之尊周,表现形式是思明反清,而后期之尊周则是卫正斥邪,卫中华之正,斥西方之邪。虽然都讲尊周,但其内涵则有差别。本书重点讨论朝鲜前期,即西方入侵前朝鲜思明反清的著作。对于斥邪类著作,下表中列出其最重要的,但不作展开论述。下表以书名、作者、卷次、主要内容、备注数项,列表如次,大体勾勒尊周类史书概况。
表11 朝鲜尊周类史书状况表

续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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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表

从上表中,我们可以获知尊周史书下列几个特点:
其一,尊周史书关注的重心既非明朝,亦非清朝,而是朝鲜本国,乃载录朝鲜在臣服清朝以后,如何采用思明尊周策略,如何坚持思明反清政策,重点是朝鲜之所作所为,此乃与朝鲜编修之明史书完全不同之处。
其二,此类书坚持的原则是春秋义理、尊王攘夷、尊华攘夷的传统儒家正统观,彰显明朝对朝鲜之恩、明朝之中华正统,贬斥和否定清朝的正统地位,因而坚持以明朝正朔为中心,大书南明正朔,或用崇祯纪年,宣扬春秋义理,凸显中华正统,是此类书籍之主要目的;同时载录朝鲜尊周史实,目的是为了唤起朝鲜人的思明意识;同时表明朝鲜时代所坚持的义理观。
其三,尊周类史书内容大体相同,具体内容大体为以下几类:一、崇祀明朝皇帝史实。凡大报坛、万东庙、朝宗岩大统庙之建制、崇祀礼节、祝文、相关诗文皆是其重点载录的内容。二、历代国王对明朝之感恩心态,祭祀活动、优恤明遗民及其子孙史实。三、朝鲜诸臣事迹,凡斥和诸臣事迹、潜通明朝诸臣与义士、倡导尊周思明诸臣,若宋时烈、权尚夏等被称为明陪臣的传记、相关史实并附其诗文。四、明遗民及其子孙皆作重点介绍。五、时间上,主要是从仁祖到正祖六朝为主。凡尊周类史书大体不出以上所提几点,只是各书侧重点稍有不同。
上面我们大体考察了朝鲜尊周史书的概貌,下面我们择取几部重点史书进行更为详细的探讨,从中可以更深入地把握其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