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应生平事迹志略
成海应（1760—1839），字龙汝，号研经斋。出身世家门第，始祖为高丽中尹仁辅。其世系传承可作如次略图[95]：
仁辅（始祖）……汝完（七世祖）→俊耇→后龙→璟→梦奎→孝基→大中→海应→宪曾→骏镐
七世祖汝完，“高丽政堂文学，国亡，隐于抱川王方山”[96]。伯高祖翠虚公成琬（1637—1710），乃当时著名反清尊明人士金尚容（1561—1637）的庶外孙，成琬亦是反清尊明之士。成海应在《翠虚公墓志》中写道：“公当皇朝陆沉之余，既悲愤痛念，而孝庙不早宾天，当时诸公奋大义出师，得以驰骋于辽沈之间，则公当奋笔而从，勒燕然，铭瀚海，以之张士气，而著茂绩。是公志耳。”[97]可见，其先祖对明亡清替有着切骨之痛。成海应祖父成孝基（1701—1770）对易学有相当深入的研究。尽管成海应先祖们乃世家大族，但是其父成大中（1732—1812）却是庶孽，非嫡出。按朝鲜的法律，庶孽子孙不得参加科举，也不可能出任流官，只能担任中下层的小吏。此法律阻碍着人才的任用，英祖实施改革，对庶孽子孙破格举用，成大中幸运地成为入选者，以后他得以跻身宰辅之职[98]，从而为成海应的成长奠定了基石。
成大中，字士执，号青城。经英祖拔擢，得以脱庶孽之身，中进士。授职成均馆典籍，后为银溪道察访，曾为交邻使出使日本，正祖时建王室图书馆奎章阁，首举成大中掌管之[99]。成大中深受正祖倚重，正祖组织编修了许多载录朝鲜思明贬清活动的尊周类史书，若《尊周汇编》《国朝宝鉴别编》等，成大中莫不主其事。可以说，成大中是英、正时期倡导尊周思明的干将之一。
成海应生活于这样的家庭，深受其父亲的影响，加上自幼向学，成名甚早，后来竟与其父为同僚。其侄成佑曾在《研经斋府君行状》中写道：
八岁书大字，笔法老练，今尚藏于家。甫就学，食息未尝释卷。九岁观《栗谷全书》，至其《年谱》，曰：此可企及也。自十岁以后，较其年以验能否。及成童，声誉藉甚，非直以文艺也。癸卯，中进士，正宗置奎章阁，遴选清峻。戊申，以府君为检书官，读书东观，文益富赡。庚戌，升六为尚衣院别提，仍直内阁例也。时青城公在外阁，凡编摩校雠之役，父子同承上命，时人荣之。[100]
成海应生而聪慧，幼而好学，长而有大才，仕途亦相当顺利。韩国学者金文植将成海应一生分为三个时期：成长期（1760—1788）、仕宦期（1788—1815）、著述期（1815—1839）[101]。笔者以为相当准确。1788年，成海应为奎章阁检书官，是他一生的转折点，他自言道：
及通籍内阁，纵观中秘所藏，僚寀又多博洽之士，每公余谈笑，皆足以发吾志。又受上命，多预编纂之役，与当世鸿儒相追逐上下，辄以经传奥旨，互相发难，亦往往有所得。虽浮沉仕宦者二十余年，或为事务所挠夺，此志未尝少懈。[102](https://www.daowen.com)
其又言：
时内阁考课甚严，有职任者不得在家，而青庄公（李德懋）及柳泠斋（柳得恭）、朴楚亭（朴齐家）皆僚也，由是得日与之相对，往往无所事，辄上下经传子史，以及远方异闻，谈笑以为乐。[103]
李德懋（1741—1793）、柳得恭（1749—1807）、朴齐家（1750—1805）都是当时朝鲜王朝第一流的学者，又是成海应父辈，而成海应竟与他们同堂共事，互相切磋经史，探讨学问，对成海应无疑是一种极大的鼓励和鞭策。与诸多名流交往，成海应深受教益，学问突飞猛进。他得益于李德懋尤多。成氏父子与李德懋家族可谓世交。成大中与李德懋过从甚密，成大中前往日本之际，李德懋诗以赠之，李德懋为积城县监，成大中又率诸子前往祝贺。成海应不仅与李德懋为同僚，而且与其子亦曾同事，且比邻而居[104]。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加上个人的努力，成海应终于成为朝鲜王朝非常重要的学问家。更重要的是，在当时举国上下强烈的思明气氛之下，成海应思想观念上更是极端。
成海应与其父一样深得正祖重用，正祖有感于：“忌讳甚多，涒滩之后，廊庙尊攘之论，草野思汉之泳，率皆秘而不宣，迄未有全部传信之文。”[105]于是就于乙卯（1795）命李义骏与成大中合编《尊周汇编》，由李书九发凡起例，有关书籍之编撰，正祖多倚仗成大中、成海应父子。成海应对正祖之倚仗亦深有感触，自言：“臣屡以文字之役，聆玉音而望清光者十三年矣。”[106]又作诗怀念正祖道：
当时扈跸尽恩荣，今日重过涕满缨。
望望山川如夙昔，何缘复听凤头声。[107]
可见成海应对于正祖重用非常感激。在正祖的支持下，成海应完成了许多重要的史著。如《尊周汇编》，成大中、李义骏、李书九等成其初稿，而最终由成海应完成定稿。
奎章阁检书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职位，掌管朝鲜王朝书籍与编修相关的事务，对于学问之增长，极为重要。朝鲜王朝重要的学问家、思想家李德懋、朴齐家、柳得恭皆曾为此职。成海应1788年为奎章阁检书官，为其仕途之重要阶段。后来，他又先后担任过金井察访、阴城县监，1808年为通礼院引仪。1809年，成大中去世，遂守制，1814年参与编撰《弘斋全书》。晚年为其著述期，著作极其丰富，涵盖经史子集四部。当时宰臣赵寅永评之曰：“百年以上吾未之知，以后无此人矣。”[108]成佑曾在《研经斋府君行状》中评之曰：“天姿纯粹恺悌，清介通达，擩染家庭之教，沉潜圣贤之训，天人性命之理，钱谷甲兵之要，靡不洞贯，经济之具，绰有余裕。”[109]对其学识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作为当时著名的儒学者，成海应于经学、史学造诣相当深厚，其文集《研经斋全集》更可谓博大精深。其学问之范围与规模宏大，经、史、子、集无不探究，后人亦难窥其堂奥。尊周思明的理念在他的史学著作中有非常明确的反映。他的史学著作几乎全是围绕思明尊周而作的。下面我们略述成海应著述及其对明义理观，以具体把握成海应的尊周义理观，并探究成海应作《皇明遗民传》的内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