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祀杨镐、邢玠的宣武祠

二、崇祀杨镐、邢玠的宣武祠

宣武祠乃祭奠邢玠和杨镐的祠庙。倭寇丁酉(1597)再乱时,邢玠和杨镐是最为重要的明朝将领,也是他们奠定了战争胜利的格局,杨镐竟因蔚山一役被诬撤职,更令朝鲜深觉不平。故在其被撤职回国次年,朝鲜为他建造生祠,加以崇祀,世代颂扬。

万历二十五年(1597),封贡议败,朝鲜战事再起。明朝逮捕主持和议的石星、沈惟敬,以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辽军务,以右佥都御史杨镐经略朝鲜军务。时日军由南往北进攻,锋势甚锐,汉城告急。六月,杨镐抵达平壤,当即指派诸将。日军小西行长、加藤清正围攻驻守南原的明将杨元,杨元不敌弃守,邻近全州守将陈愚衷亦不战而逃,汉城危在旦夕。在此关键时刻,杨镐自平壤紧急赶赴汉城,调集军队,与倭寇大战,大破日军,从而解除王京汉城之危机,遏止了日军的北进,取得稷山大捷。李光涛论之曰:“稷山大捷,由丁酉倭祸言之,乃明人再度援韩第一功。而是役立功人物,又应以经理杨镐为第一。”[11]此战之后,日军不再北上,全都龟缩在南部的几个据点里面,是丁酉再乱时期一个关键性战役。随后,杨镐乘胜进攻,指挥明军将日军主力团团包围于蔚山,可惜连绵十数日下大雨,明进军不利,反为日军所乘,蔚山失利,使战果未能扩大[12]。蔚山之役后,明朝赞画主事丁应泰弹劾杨镐“贪猾丧师,酿乱欺罔”,杨镐被革职撤回。但朝鲜君臣皆以丁应泰所言为诬妄之辞。杨镐回还之日,朝鲜自国王宣祖至平民百姓皆恋恋不舍,宣祖率百官泣送于弘济院,汉城士民男女,重髫戴白,皆出送郊外,诸臣以诗为别[13]。不久,宣祖即派右议政李元翼、参判许筬入奏明朝,为杨镐辩诬。

万历二十七年七月,朝鲜建宣武祠于汉城南,特别崇享明朝兵部尚书邢玠、经理杨镐,宣祖亲书“再造藩邦”匾额,揭于宣武祠。万历三十四年(1606),谢恩使柳寅吉、崔濂赴北京,专求杨镐画像。时杨镐家居河南商丘,朝鲜使臣千方百计寻得一名商丘举人前往其家乡,方摹得杨镐画像[14]。光海君二年(1610),将其画像奉安于武烈祠。肃宗三十年(1704),画像改为位版。英祖三十六年(1760),建一室于宣武祠东面,崇享明朝征东阵亡官兵。“一则继述先志,一则不忘皇恩。”[15]朝鲜为崇祀杨镐煞费苦心。可见杨镐在当时朝鲜人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之高。

宣武祠是崇祀杨镐与邢玠之所,对于杨镐本人,另还建有杨公去思碑、杨公堕泪碑[16],以宣扬其功绩。而朝鲜君臣颂扬杨镐之诗文更屡见不鲜。李廷龟作《都御史杨公镐去思碑》,称颂杨镐道:

云胡不思?公实生之。攀慕莫追,汉城之阳,有祠辉煌。公像在堂,白羽纶巾,立发嚼龈,含噫未伸,英姿飒爽,镇我保障;没世瞻想,勒此贞珉,事与名新,万古精神。[17]

对于杨镐东援之功给予极高的评价,以为朝鲜得以“再造”,实赖杨镐“生之”;而立杨镐生祠,以“镇我保障”,并为其“没世瞻想”,深深表达朝鲜缅怀感恩之情。18世纪实学名家朴趾源在《杨经理镐致祭文》中称颂道:“再造我东,系谁之功?天子攸命,苍屿杨公。”[18]他将“再造”之功,竟全归诸杨镐。

可见,在朝鲜人心目中,自宣祖开始,咸以为杨镐是功勋卓著的名将、再造之恩的功臣。但在清官修《明史》中,杨镐被描绘成胆小怕事、丧师辱职的庸才。上面已提及《明史》对其蔚山之役罪责的指责,而随后不久的1619年,杨镐为辽东经略,统率明主力四路大军,与后金努尔哈赤决战于萨尔浒,大败而归,从此使明军在辽东战场上丧失主动,也埋下了明朝覆亡的祸根。随后,杨镐被下狱,崇祯二年(1629)被处死,受到世人的万般指责。明、清人对杨镐的指责,丝毫不影响杨镐在朝鲜人心目中崇高的地位,朝鲜依然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一直持续到大韩帝国时期[19]。(https://www.daowen.com)

如果说朝鲜最初建造宣武祠、武烈祠是为了崇祀杨镐、邢玠、石星、李如松等人,那么明朝灭亡以后,这种崇祀就不只是针对几个人而言,而变成为朝鲜表达思明情感的代表性场所。肃宗时建造了大报坛,而从肃宗御制《宣武祠致祭文》中,可以看出借宣武祠祭祀以表达思明感恩之情。文曰:

追忆壬辰,永慕皇恩;瞻彼公宇,永慕皇恩;受命东援,永慕皇恩;再造藩拜(邦),永慕皇恩。不能继述,莫报皇恩;遥望中州,莫报皇恩;河清杳邈,莫报皇恩;只诵风泉,莫报皇恩。北苑尺坛,恭谢皇恩;宣武祠中,恭谢皇恩;四载再临,恭谢皇恩;承旨替酌,恭谢皇恩。[20]

可见,宣武祠、武烈祠与大报坛一样成为肃宗追慕、恭谢“皇恩”的场所,而非单纯祭祀明朝将领的祠庙,越到后来,象征意义也越强。宣武祠、武烈祠的祭祀就成为朝鲜尊周思明的重要组成部分。英祖即位不久,即派遣官员致祭于宣武祠,意在“以示予体圣祖尊周之大义”[21]。英祖二十三年(1747),特书“垂恩海东”的匾额于宣武祠,以示重视[22]

由上可知,宣武祠与武烈祠二祠,一在汉城,一在平壤,实有深意焉。石星、李如松等人乃壬辰出兵朝鲜的重要功臣,而平壤之战是当时最具决定性的战役,在石星的支持下,李如松率部一举成功,立功于平壤,故立祠祭祀亦于平壤。邢玠、杨镐乃封贡败后,丁酉明朝再次出兵的统帅,稷山一捷,击败清正、行长之进攻,确保汉城之安全,奠定了第二阶段的大局。因其立功地点不同,时间亦异,故立二祠分祭,以示隆重其事。

除以上二祠外,宣祖二十六年(1593)于汉城建愍忠祠,亦曰愍忠坛,乃专门祭祀明朝东征阵亡官军之祭坛,与前二祠则有所不同。前二祠有以下几个特点:其一,皆为生祠。建祠之时,相关被崇祀之人还活着,其意在感恩崇报,表示不忘明朝再造之恩。其二,以东征将领为主,分别指明崇祀之明领将,同时供奉其画像。其三,皆建于宣祖年间,但以后为历代国王所重视,每年春、秋两祭。肃宗建大报坛后,朝鲜国王每每在大报坛祭祀前后,会亲自或派官员前往二祠祭祀。宣武祠、武烈祠被看成是大报坛的重要补充。

在朝鲜诸多崇祀明朝将领的祠庙中,关王庙的崇祀显得特别不同。朝鲜关王庙既遵循明朝关王庙祭祀的传统,又与朝鲜尊周思明的特殊背景颇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