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海应及其《皇明遗民传》

朝鲜人所著《皇明遗民传》在中国学术界并不陌生。20世纪20年代，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魏建功在汉城书市上购得手抄本^[86]，回国后，1936年北京大学将其影印，著名明清史专家孟森为影印本作序^[87]，向中国学术界推介，从此广布中国学林。傅吾康在《明代史籍汇考》中，依据孟森与魏建功的材料，介绍了此书^[88]。谢国桢《增订晚明史籍考》亦对此书予以特别介绍^[89]。20世纪90年代，美籍华人学者谢正光与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范金民合编《明遗民录汇辑》，亦收录此书^[90]。可以说，此书已引起中国学术界的广泛重视。与此相对照的是，此书在韩国可以说湮没无闻。汉城大学东洋史学系所作的相关课题《朝鲜学人中国史研究之整理与评价》中收录了王德九的《皇明遗民录》，却未见录入《皇明遗民传》。冯荣燮编《大明遗民史》，虽全文收录此书，但用的却是北京大学影印魏建功的版本。此外更无论及此书之文章。中韩对此书注意程度反差之大，亦颇有意思。

此书固然相当重要，但更为重要的是迄今为止学术界并不知道此书的作者是谁，对为什么朝鲜人会撰明遗民传亦无人探求。魏建功曰：

撰著姓氏不详，贾人告余云是朝鲜人所作，余习知彼土锓梓之风不盛，官书活字印板而外，类多写本，所经见者皆百年以上物……不能遽断其著者乃愿为明臣之鲜人也，抑逃为鲜人之明臣邪？^[91](https://www.daowen.com)

魏建功既断定著者不详，而孟森一开篇即言“朝鲜人所著《皇明遗民传》，稿本，七卷”^[92]，将魏建功之不知是明遗民还是朝鲜人之判断，断定为朝鲜人。谢国桢则标之为“朝鲜佚名撰”。谢正光、范金明对著者问题的看法亦如前人。故而学术界对此书的作者以为是“无名氏”或“佚名”，以致成为一种共识。作者既不知为何人，此书之写作动机，与其他同类书有何不同，更无人论及了。

1998年7月，笔者在韩国高丽大学图书馆，意外地在成海应的文集《研经斋全集》中发现了此书。《皇明遗民传》收在《全集》之《本集》第三册，为卷三十七至卷四十三。《研经斋全集》为高丽大学中央图书馆1982年影印图书第11号^[93]，分《本集》与《外集》，全九册。其中《本集》三册，《外集》六册，160余卷。此书中还录入了成海应所写的《皇明遗民传》的序文，结合其他资料，笔者断定《皇明遗民传》的作者是成海应。从成海应本人的经历、他所处的时代以及他的思想等方面看，他作此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笔者遂先就此书的作者、此书的写作动机、此书与同类书籍的比较等方面一一加以探讨^[94]，并以成海应及其《皇明遗民传》作为个案分析，探求朝鲜王朝士人编修中国史书的内在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