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舟逐清溪

浣溪沙

这首写山水风景的小词，流露出一种《人间词》中难得有的好心情和好兴致。所以佛雏将此词编在1904年春。因为此时作者因颈疾回海宁休养，在家乡度过了几天相对来说比较清闲的日子。

“舟逐清溪弯复弯”是说小舟在清澈曲折的溪水中自由自在地划行。“逐”，强调了舟行之随意，它不是故意做出曲折的姿态，而是随自然弯曲的溪水而行。这令人想起苏轼论文时所说的“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所不可不止”的那种“行云流水”的境界（《答谢民师书》）。“弯复弯”，与前边《阮郎归》中“美人消息隔重关，川途弯复弯”的用词虽同而给人的感受不同。“川途弯复弯”是强调前途的艰难阻隔，这里却是写船行的自然随意。“垂杨开处见青山”的“开”字用得很好。它既写出了小舟在杨柳浓荫夹岸的清溪中泛游的幽邃静谧之美，又写出了小舟划到杨柳稀疏之处忽然发现柳外青山的豁然开朗之感。这两句写的是放舟春游的自然环境，但也同时写出了人在这种环境中所感到的自由和适意。“毵毵绿发覆烟鬟”是进一步描写近处垂柳和远处青山共同组成的画面。“烟鬟”指云烟缭绕的远山，“绿发”指眼前垂拂纷披的柳条。但“烟鬟”和“绿发”同时也可以指女子乌黑美丽的头发。所以，这一句实际上有双关的含义，既可以看作是写近景垂杨远景青山的自然风光，也不妨看作在写乘舟同游的美人。

“夹岸莺花迟日里”写春暖花开的两岸景色，“归船箫鼓夕阳间”写游春之人的箫鼓丝竹之乐。古人说，“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王勃《滕王阁序》），王国维自己也说过，“四时可爱唯春日，一事能狂便少年”（《晓步》）。大自然的春色每年都有，而且它如此慷慨地把这美色提供给人间，不分贫富也不论贵贱，只要你有悠闲的心情和审美的悟性，就能够得到尽情的享受。然而，这么简单的两个条件却不是人人都能具备的：箫鼓楼船的达官贵人固然未必真正懂得大自然之美，忧生忧世的诗人则很少有“能狂”的闲暇和“能狂”的兴致。更何况，一年之计在于春，有多少要做的事还没有开始，哪里有许多余暇和余兴去游春娱乐！因此，这种春闲游赏的良辰美景，对于日日忙于谋生和治学的作者来说就是一种十分难得的赏心乐事了。

辑评

蒋英豪　“归船箫鼓夕阳间。”声情俱美。

萧艾　《甲稿》“春闲”作“春间”。疑刊误。

陈永正　闲适的生活，闲逸的情趣。词人也难得这样的心情去欣赏春日的美景。“夹岸”二语于刻画中见自然。作于1906年春。（《校注》）

陈鸿祥　此词写春游。“莺花”者，莺啼花开，春光灿然。“绿发覆烟鬟”者，男女云集，游人似织。然则，人间“愁”中亦有乐焉。（《注评》）

佛雏　乃誉《日记》，甲辰正月二十四：“接静（按，时静安在上海）二十二日禀，陈患（按，颈上生疖）恐成瘰病，系劳致，非（养息）二三月不可。”又，同年三月十八：“接健（安）禀云：静（安）二十外归。”据此，是年三月下旬，静安曾回海宁一次，借此得少休息。词中“一生难得是春闲”句盖与此有关，故系于此（1904年）。至1905年春，静安在苏，忙于教学、著述，殆无“春闲”可言矣。(https://www.daowen.com)

叶嘉莹　（见《浣溪沙·路转峰回》辑评）

钱剑平　（系于19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