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帝王喜好
唐朝有不少喜欢舞文弄墨的帝王，这也是考察应试考生文律水平的一个原因，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唐朝初期喜欢文学的帝王我们可以举两个例子，第一位是李世民，第二位是武则天。
先看李世民。我们前面曾经提到过唐太宗的文学素养，想当年，李世民也领导过文坛。下面这首《经破薛举战地》是他的一首豪放风格的作品。
昔年怀壮气，提戈初仗节。
心随朗日高，志与秋霜洁。
移锋惊电起，转战长河决。
薛举是隋末地方割据者，自称“西秦霸王”，拥有十多万大军，势力强大。义宁元年（617）十二月，薛举率兵攻打扶风，结果被李世民打败。扶风指三辅之地，也就是京城附近地区。这一仗历时两三个月，应该说是李世民征战生涯中最为艰苦的一仗。这一仗一旦败了，李唐王朝可能就建立不了了。贞观四年（630），李世民再次来到当年打败薛举的战场，故地重游，心潮澎湃，追忆往日的宏伟抱负和壮举，洋溢着刚健豪迈的气概。李世民不仅能写出刚健质朴、述怀言志的诗歌，而且还能写出细腻如“妇女小儿嬉笑之声”（《全唐文纪事》引郑毅夫语）的文字。比如他的《咏烛》：
焰听风来动，花开不待春。
镇下千行泪，非是为思人。
就是对蜡烛进行如实描写，因为风吹烛焰，烛芯爆花，还流下了蜡泪，这是很自然的现象，和思念不思念人没有一点关系。别人写蜡烛都是充满了情趣，如罗邺说：“堪恨兰堂别离夜，如珠似泪滴樽前。”这里的蜡烛就挺有人情味儿的。可是李世民笔下的蜡烛，竟然客观到毫无情趣可言。这样的诗歌，就是文字游戏。这就是李世民，不仅可以用诗歌抒怀，而且还可以游戏。所以《南濠诗话》评论说：“唐太宗诗，虽极壮伟，而精巧之语，亦时有之。”
其实李世民不单自己创作，还挺关心其他人的创作情况。据《封氏闻见记》记载，冀州张昌龄、王公瑾的文章写得很华丽，李世民非常喜欢。贞观二十年（646），张昌龄、王公瑾参加了进士科考试。这一年的主考官叫王师旦，王师旦认为像张昌龄、王公瑾这样的文风太流于形式，于是就没有录取。李世民见录取名单中没有这两个人的名字，觉得意外，就问主考官是怎么回事。皇帝能亲自过问一个考生的考试结果，是件极不寻常的事情，这说明李世民非常喜欢两个人的文章。[3](https://www.daowen.com)
再说武则天。武则天不仅是一位有魄力的女性，而且也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女性。当年她还是李世民的才人的时候，太子李治因为发现她漂亮就多看了几眼，结果李治的心思就被武则天发现了。武则天没有置之不理，反而做了回应，她写了一首《如意娘》，表达自己对李治的思念之情。诗是这样的：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什么意思？我想你想得都不成人样儿了，为伊消得人憔悴，整天以泪洗面，你要不相信的话，可以去看看我箱子里的石榴裙，上面还有思念你留下的泪痕呢。太浪漫了，把当时心动的瞬间做了永久的定格。
天授二年（691）冬天，武则天喝了点酒，忽然心血来潮，说：明天早上我要去花园看看。冬天花园里除了有雪花哪有花啊？武则天不管那么多，开始下命令了，这就是她的《腊日宣诏幸上苑》诗：
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
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意思是说：我明天就要到花园里游玩，百花必须在今天晚上为我开放，就别再等春风了。多么浪漫啊！信口念来，既显霸气，又不失才气。不过，据说这次牡丹花特不给武则天面子，别的花都开了，就它不开，结果被贬到了洛阳，于是才有了“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的盛况。直到今天，洛阳牡丹依旧闻名全国，成了河南的一张文化名片，特别是每年牡丹节的时候，迎接着八方来客。
一次，武则天带领群臣到洛阳龙门，看到眼前景色优美，于是让大家写诗纪念。为了激发大家的创作热情，武则天还设置了奖品，谁先写好就赐给谁一领锦袍，相当于清朝的黄马褂。且不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关键这是一种荣耀，大家纷纷开动脑筋，要在武则天面前露一手。这次比赛，东方虬先写好了，于是武则天就把锦袍赐给了他。东方虬很得意，披上锦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东方虬还没有坐稳当呢，宋之问也写好了。武则天一看宋之问的诗，文理俱美，形式和内容达到了完美的统一，大家都觉得宋之问的诗歌比东方虬的更高一筹，于是武则天又把锦袍从东方虬手中要过来赐给了宋之问。这就是“香山赋诗夺锦袍”的故事。[4]这个故事很好玩，同时也说明武则天对文的喜爱。
著名史学家杜佑指出：“太后颇涉文史，好雕虫之艺。永隆中，始以文章选士。”（《通典》卷十五）“雕虫之艺”，就是指写作诗歌文赋。从这个表述来看，好像武则天喜欢文艺是导致进士考试文章的直接原因。应该说，统治者的喜好会在很大程度上对考试改革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