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斥求贤有违本意

德宗问的第二个问题是求贤之道。^[1]其实这个问题和第一个问题是紧密相关的，德宗之所以什么事都亲自干，在他看来就是因为没有可以信用的贤才，正是因为没有可信用的人才，所以才要像历史上的那些明君一样求贤。可是结果依旧问题多多，这到底是“朕不明欤？势不可欤？何古今之事同而得失之效异也？”（《文苑英华》）

穆质针对这个问题，首先把古代的明君分为皇、帝、王三类，不同类别的君主对待贤能之人也有不同的方法，皇以贤者为师，帝以贤者为友，王以贤者为臣。“陛下欲为皇，则行事师之礼；欲为帝，则行取友之礼；欲为王，则行取大臣之礼”（《文苑英华》），关键看你自己怎么定位了。穆质紧接着列举历史上那些明君贤臣的例子：武丁梦见傅说的时候，傅说正在野外砌墙呢，是个泥瓦匠，可是武丁没有因为傅说身份卑微疏远他；周文王梦见姜子牙的时候，姜子牙正在渭水边钓鱼呢，可是周文王亲载以归；刘备为了请出诸葛亮，礼贤下士，三顾茅庐，这才有了隆中一对天下三分的宏伟蓝图。这些故事陛下你不是不知道，可你是怎么做的呢？

“臣窃见国家取贤之道，其礼部、吏部失之远矣。”（《文苑英华》）穆质把批评的矛头指向了当时的科举考试，“失之远矣”就是穆质的观点。科举是唐代重要的政治制度，他怎么如此评价呢？穆质说，在科举考试的种种科目中，制举是最尊贵的，因为录取者是临时设科诏考的非常之才。但是“以臣言之，不得无弊”（《文苑英华》），也有弊端。弊端是什么？大致有三。

第一是少礼贤之道。穆质认为，与至道之君相比，当时的朝廷缺乏对人才足够的尊重，用他的原话说就是：“且陛下弓旌不出，玄深藏。无聘问之先，有投刺自媒者；无软轮之礼，有蹑而来者。”（《文苑英华》）“弓旌”本指弓和旌旗，因为古人用弓招士，用旌招大夫，所以这里引申为征聘之礼；“玄”指帝王用作聘请贤士的礼品；“刺”即名帖；“软轮”指很舒适的马车。这几句的意思是说，陛下您一舍不得投资，二没有摆出招贤的姿态，虽然大家拿着名帖自动上门，但您并没有礼贤下士、亲自去请；虽然依旧有人穿着草鞋来了，但您并没有像古人那样安车蒲轮去征召他们。所以与古人相比，当朝少了礼贤之道。(https://www.daowen.com)

第二是多防贤之心。考试本来是选拔贤能之士的，但是考试本身又阻挡了贤能之士的晋身，因为条条框框的设置，不仅限制了人们才能的发挥，而且有时还是对贤能的侮辱。穆质的原话是这样的：“广张节文，妄设条格，禁御约束，邻诸盗贼，防贤之意，甚于防奸。”（《文苑英华》）“节文”指制度，“条格”指规定。这些措施在成为考试评判标准的同时，也像提防奸人一样限制了人们才能的施展。因此，这些措施在选贤的同时，也阻碍了更多贤能之士的发展。这就导致了第三个弊端的出现。

第三是致贤士远去。因为前两个原因，朝廷既少礼贤之道，又多防贤之心，所以直接导致了对贤能之士自尊的伤害，他们也只能远离朝廷。这就是穆质所说的：“臣恐皇王佐略，不可由此而致也。今之所得者，乃臣辈者耳，强名曰贤，贤者固如是耶？”（《文苑英华》）那些真正的贤能之士，用这些方法是吸引不来的，能够吸引来选拔出的都是像我这样的人，非要把我这样的人称为贤能。贤能就这个样子吗？别开玩笑了！

最后，穆质总结说：“此乃国家最弊之务，伏惟陛下加思，重而慎之。”（《文苑英华》）为什么说是最大的弊端？官僚队伍建设直接关系国家的存在和发展。所选拔出来的官员，不仅是帝王意志的执行者，而且是帝王制定“政治路线”的智囊团。所以官僚队伍素质的高低，直接决定着国家的命运。而现在连朝廷最重视的选拔特殊人才的制科都存在这么多问题，难道还不是国家最大的弊端吗？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已经比第一个问题惊心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