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思想是根本

儒学思想是根本

我们都知道,儒家思想是我国自汉代以来所形成的社会主流思想,特别是自西汉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思想就成了后世统治者王道政治的理论基础,甚至形成了经学思维模式——一切以圣人为典范,以儒经为准则。到了唐代,选拔官员的科举考试更是对儒家经典情有独钟。

唐代为什么会对儒家经典如此青睐呢?因为这些经典中,蕴含着古圣先贤治国理政的智慧和为人处世的经验,也就是归崇敬在《辟雍议》中所说的“五经六籍,古先哲王致理之式也”(《全唐文》)。说到底,重视儒家经典,是为了巩固李唐王朝的统治。科举考试对儒家经典的推崇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一是专门设置科目。明经科考试的内容,就是考查考生对儒家经典的熟悉程度。

二是设置儒经试题。有些科目并不是专门考试儒家经典的,但是在具体的考试中,经常会以儒家经典为考试题目。比如进士科,贞元十六年(800)白居易参加考试试赋的题目是“性习相近远赋”,[1]一看题目就知道出自《论语》。

三是命题比重侧重。以我所了解的试赋为例,唐代科考的进士科试赋共七十五题,其中有五个不知道题目。在其余的七十次已知题目的考试中,明确出自儒经的就达二十九题之多,其他出自历史、道家经典、现实生活的考题,从数量上来说都没有以儒经为题的多。

四是答题言必中经。在专门的儒经考试科目和专门以儒经为题的考试中,考生必须紧紧围绕儒经作答。就是在并非以儒经为题的其他科目考试中,考生也往往是句句离不开儒家经典,比如穆质在对策中就先后用到了《诗经》《尚书》《孝经》。

通过考试儒家经典,会产生什么重大意义呢?

一是有利于形成尚儒的文化氛围。上官仪是唐初的名臣,深得唐太宗李世民和唐高宗李治的喜爱。唐太宗和上官仪还是文友,唐太宗每次写好文章后,都让上官仪帮着修改。上官仪曾经写过一组名为《八咏应制》的诗,其中一首是这样的:“瑶笙燕始归,金堂露初晞。风随少女至,虹共美人归。”“瑶笙”指精美的乐器,这里指优美的音乐;“燕始归”指小燕子刚刚回去的季节,初秋时节;“金堂”指听音乐的地点;“露初晞”指具体的时间,露水刚刚被晒干的时候。前两句的意思是说,初秋一天的早上,上官仪和皇帝坐在装饰华美的厅堂上欣赏优美的音乐。对不对呢?关键看后面两句。(https://www.daowen.com)

要想理解“风随少女至,虹共美人归”这两句诗,离不开“文王八卦方位图”。在“文王八卦方位图”中,有八个方位、八个卦象,乾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其中乾、坤两卦相当于父、母。父母结合生了六个孩子,三男三女,巽卦、离卦、兑卦是女孩子。其中巽卦在东南方,是长女,离卦在正南方,是中女,兑卦在正西方,代表少女。西方为金,在四季里代表秋季,风向上代表西风。我们上中学的时候学过一个数学概念,叫等量代换。兑卦代表少女,兑卦代表西风,抽掉中间的等量兑卦,答案出来了,少女代表西风。古人给西风起了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叫“少女风”。也就是说“风随少女至”并不是风跟着少女一块儿来了,而是刮西风了。既然风和少女是一回事,虹和美人也是一回事了,所以彩虹又叫“美人虹”。

根据我们的生活常识,彩虹出现的时候,一般是雨过天晴的一刹那。再来看这首诗什么意思。在初秋的一天,上官仪和皇帝坐在装饰华美的厅堂欣赏着优美的音乐,外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过天晴,天空中出现一道彩虹,树梢间还微微地刮着西风。你看,就是写一首诗,还没有忘记用“文王八卦方位图”,这不就是儒家文化的深刻影响吗?

二是有利于养成忠直的人文品格。韩愈是典型的儒家学者,把儒家精神作为指导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准则。他提倡“文以载道”,而这种道,就是儒家思想。儒家所提倡的价值观,已经默化为韩愈的品性。唐宪宗非常迷信佛教,这样就麻烦了,上有所好下必甚之。皇帝都对佛教那么钟情,你可以想见当时的社会情形,那还不疯狂了?国内佛寺大兴,佛事大盛,出家为僧简直就成了时尚。这就出现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严重影响了社会财富的创造,加上一些崇信佛教的人以自残作为代价,遂引起一些有识之士的关注,其中包括韩愈。

元和十四年(819),唐宪宗又搞了一次规模超前的佛事活动。[2]他干吗呢?派人到凤翔法门寺去迎佛骨,据说是释迦牟尼佛的一块骨头。为了迎接这块佛骨,凡是佛骨经过的地方,不仅要修建寺庙,各阶层的人还要捐钱捐物。这就是《旧唐书·韩愈传》中所记载的“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简直疯狂到了极点。

韩愈见从上到下都是如此愚昧,不仅劳民伤财,而且严重影响了社会的安定,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遂奋笔疾书,写下了传诵千古的《论佛骨表》。韩愈在文章中说,尧、舜、禹之时没有人信佛,那些君主活的年龄都挺长的。可是自从汉明帝时佛教传入中国后,历代皇帝就再也没有几个长寿的了,就连汉明帝在位也不过十八年。信佛求福的结果是什么?不是短命就是被人所杀。宪宗皇帝您供奉的那块佛骨,不就是一块脏兮兮的枯骨吗?现在京城上下如此痴狂,大臣们明明知道荒唐却闭口不说,御史们更是装聋作哑,这简直是“伤风败俗,传笑四方”啊!既然如此,应该怎么办呢?韩愈说了,应该把那块佛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旧唐书·韩愈传》)。如果佛骨真的有灵,不管什么样的灾难,都让它冲我来吧。

这篇文章写得义正辞严,痛快淋漓。可是宪宗皇帝看了,龙颜大怒:韩愈你找死啊,敢和我对着干?活得不耐烦了!当时就要把韩愈斩首,亏着裴度等人力谏,韩愈才免于一死,不过还是被贬到潮州去了。韩愈被押送出京不久,家眷也被赶出了长安,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儿染恶疾惨死在驿道旁。难道韩愈就不知道他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吗?怎能不知道啊,韩愈心里清醒得很。但他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国家的命运,如果死一个韩愈能让皇帝迷途知返,那也值了。所以韩愈用自己的行为诠释了什么叫“在其位必谋其政”,什么叫“直言敢谏”。这就是忠直的儒家文化品格。这是一种担当,更是一份责任。

因此可以说,儒经作为官方学术,成了指导国家进行政治建设和教化民众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