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屁股摸不得
随着宦官势力的坐大，反对阉党的声音也越来越高，而这个浪潮再次表现在了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试中。唐文宗大和二年（828），有个叫刘
的考生写了一篇洋洋洒洒上万言的策论，在策论中把批判的矛头直接对准了宦官，结果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
刘
为什么敢如此“放肆”，去摸老虎的屁股呢？
先来讲内因：耿介嫉恶。刘
是一个性格耿直的人，嫉恶如仇，再加上专精《左氏春秋》，所以就养成了好谈王霸大略、议论时务的性格特点。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说：“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也就是说，《春秋》之中所具有的精神，已经成了刘
的内在性格。所以，他在对策中开篇就说自己“有犯颜敢谏之心”（《旧唐书·刘
传》），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罢了，甚至想着和老百姓在路上或者和商人在集贸市场上议论国家大事，目的就是让皇帝听到，哪怕是被安上妖言惑众之罪，自己也不后悔。现在好了，朝廷举行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试，终于有机会了，因此才要“昧死以对”（《旧唐书·刘
传》）。
再来讲外因：宦官扰乱朝政。刘
性格再耿直，但冲宦官开炮，也得有点理由。如果宦官都是温顺的绵羊，不干为非作歹的事，你想发火还找不到借口。可中晚唐以来的宦官哪是绵羊啊，那是豺狼。《旧唐书·刘
传》中说：“自元和末，阍寺权盛，握兵宫闱，横制天下，天子废立，由其可否，干挠庶政。”宦官们势力大到没有不敢干的事，俱文珍几个人把顺宗给废了，唐敬宗死在宦官手里。宦官本来是皇帝的家奴，他们倒好，家奴当了主人的家了。刘
没有考上进士的时候，就对这种现象愤怒异常，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发言的机会，他能不珍惜吗？于是在别人都“止循常务”的时候，他便有了“切论黄门太横，将危宗社”（《旧唐书·刘
传》）的惊人之举。
在刘
看来，宦官的危害有哪些呢？
一是宫闱将变。作为帝王，本来应该“居正位而近正人”，百官各司其职。可是，现在皇帝亲近几个宦官，甚至把大权交给他们，这样就导致了宦官“外专陛下之命，内窃陛下之权，威慑朝廷，势倾海内”（《旧唐书·刘
传》）的局面，名义上是宦官在执行皇帝的命令，实际上皇帝成了宦官们的傀儡。与正常的朝廷局面相比，这种现象无疑是不合理的，因此说宫闱将变。
二是天下将倾。刘
又引用《左传》称，君主是国家的主宰，他的命令就是上天的意志。本来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君主，如果失去了这一切，那么他也就不是君主了；那些不奉君主的命令而自由行事者，自然也就不行为臣之道了。[3]唐代历史上的顺宗皇帝与俱文珍、敬宗皇帝与刘克明，不都是“君不君，臣不臣”（《旧唐书·刘
传》）的关系吗？因此说，天下将倾。一来，“则政刑不由乎天子，攻伐必自于诸侯”（《旧唐书·刘
传》）。皇帝
三是海内将乱。当今天下，藩镇割据，朝廷受到严重威胁，那些不尽人臣之礼的、动不动就胁迫皇帝的，却自称是为了帮助君主；那些发动兵乱的，却自称是为了道义：这完全是颠倒黑白。这样的权威没了，诸侯的淫威盛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此说海内将乱。
这些话虽令人惊心动魄，但并不是刘
在危言耸听，吓唬唐文宗的。因为这些问题在文宗时代都已经表现出来了，“此四者，国家已然之兆”（《旧唐书·刘
传》），因此是唐文宗应该考虑的首要问题。刘
进一步指出问题的严重性：皇上如果不把这些问题放在心上，最后的结果将会是“颠覆大器，宗庙之耻，万古为恨”（《旧唐书·刘
传》）。
问题指出来了，问题的严重性也说明白了。怎么解决问题呢？刘
给支招了没有呢？发现问题是眼光，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法是能力，刘
当然不会忘记展示自己的能力。刘
指出，关键在用人理念上。他主张“罢左右之奸佞，进股肱之大臣”（《旧唐书·刘
传》），也就是委用贤士，亲近正人，别没事老让那几个宦官哄着玩。
刘
的卷子有什么反响呢？反响老大了。(https://www.daowen.com)
一是主考叹服。当时的考策官有三位，分别是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
、库部郎中庞严，三人看了刘
的卷子，“叹服嗟悒，以为汉之晁、董无以过之”（《旧唐书·刘
传》）。
二是士林感动。大多文人心中虽然都有一股正义，但许多人又因为种种原因不敢轻易开口。由于刘
言论激切，说出了别的文人想说而不敢说的话，所以大家为刘
的胆识而感动。
三是正人垂泣。《旧唐书·刘
传》中说：“守道正人，传读其文，至有相对垂泣者。”
这么有眼光，这么有胆识，这么有能力的人，应该高分录取吧？错！虽然三位考策官非常叹服，但是当时宦官专横跋扈，敬宗皇帝都能被谋害，更何况几个考策官呢？大家畏于宦官的淫威，最终也没有敢录取刘
。这个结果引起了当年登第者李郃的强烈不满，他为刘
打抱不平说：“刘
不第，我辈登科，实厚颜矣。”（《旧唐书·刘
传》）于是他提出来，把朝廷给自己的官位让给刘
。他的建议虽然未被采纳，但舍己为人的美德却为人称道。
其实，从我们所讲的这三个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案例来看，随着时代的发展，政治环境的确越来越恶劣，但是唐朝前期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开放的。
一个王朝的正常运转，既需要文官，也离不开武将。唐代科举考试中有选拔武官的科目吗？武官的选拔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注释】
[1]其年四月，以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涯为都官员外，吏部员外郎韦贯之为果州刺史。先是，策贤良，诏杨於陵、郑敬、李益与贯之同考官。是年，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闵条对甚直，无所畏避，考官考三策，皆在第。——《唐会要》，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1649页。
[2]陈玄礼等诛杨国忠，辅国豫谋，又劝太子分中军驱朔方，收河、陇兵，图兴复。太子至灵武，愈亲近，劝遂即位系天下心。擢家令，判元帅府行军司马。——《新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5879页。
[3]且天之所授者在君，君之所授者在命。操其命而失之者，是不君也；侵其命而专之者，是不臣也。——《旧唐书》，北京：中华书局，1975年，第506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