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诗歌绝佳

开成二年的主考官是高锴，考试题目是唐文宗亲自命的：诗是《霓裳羽衣曲》诗，赋是《琴瑟合奏赋》。当年所有的考生中，唯一有《霓裳羽衣曲》诗流传到今天的就是李肱，而且这首诗也是李肱现存的唯一完整的诗作。《全唐诗》中收录的李肱诗除这首外，就剩下“水光先见月，露气早知秋”两句了，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无论从科举史的角度，还是从对李肱的研究来说，这首《霓裳羽衣曲》诗都具有重要意义。

李肱这首《霓裳羽衣曲》诗受到了主考官高锴的高度评价。据《唐诗纪事》记载，高锴向皇帝上奏说：“进士李肱《霓裳羽衣曲》诗一首，最为迥出，更无其比，词韵既好，去就又全，臣前后吟咏近三五十遍，虽使何逊复生，亦不能过。”“迥出”就是突出的意思。李肱的诗到底好在哪里呢？高锴说了两个方面：一是词韵好，指遣词造句；二是去就全，就是对与《霓裳羽衣曲》相关事件的取舍恰当。

先说词韵好。为了说明这一点，我们先来看看李肱这首诗：

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

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

凤管递参差，霞衣竞摇曳。(https://www.daowen.com)

宴罢水殿空，辇余春草细。

蓬壶事已久，仙乐功无替。

讵肯听遗音，圣明知善继。

诗很雅致，用词考究。比如称皇帝的宝座为“玉座”，称笙为“凤管”，称轻柔艳丽的衣服为“霞衣”等，这样就使诗作避免了直白，具有了美感。这首诗所押之韵分别是岁、制、曳、细、替、继，都属于去声“霁”韵，完全符合规定。

再说去就全。关于《霓裳羽衣曲》的来源有多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唐玄宗偷记的仙乐。据柳宗元《龙城录》卷上《明皇梦游广寒宫》记载，唐玄宗于开元六年（718）八月十五日夜，在申天师法术的帮助下梦游广寒宫，看见仙人在桂树下尽情地游戏，还听见有优美的仙乐。唐玄宗懂音律，就把听到的仙乐熟记在心。梦醒之后，唐玄宗通过回想梦境中的所见所闻，制出了《霓裳羽衣曲》。另一种说法是唐玄宗登三乡驿望女几山而作《霓裳羽衣曲》。刘禹锡就有《三乡驿楼伏睹玄宗望女几山诗》，其中两句说：“三乡陌上望仙山，归作霓裳羽衣曲。”这些说法不免有些荒诞。不过这也正是李肱诗中所提到的“蓬壶事已久”。还有一种说法是《霓裳羽衣曲》为河西节度使杨敬忠所献，原名为《婆罗门曲》，经唐玄宗润色并制歌词，改成了这个名字。^[2]这就是李肱诗中开头四句所说的“开元太平时，万国贺丰岁。梨园献旧曲，玉座流新制”。这样一来，这首诗就蕴含了唐玄宗的文治武功，成了盛唐文化的象征。李肱在诗中不仅穿越到了歌舞的现场，而且还肯定了这首曲子流传的价值：作乐崇德，继善教者之志。换句话说，文宗时代已经处于内外交困的局面，所以考这个题目，表面上是对开元雅乐的向往，其实蕴含的却是对盛世的追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