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福的幸运儿

高攀看着是件幸运的事，可是幸运和幸福是两个概念，郑颢这个驸马爷丝毫没有感觉到幸福。万寿公主仗着自己的父亲是皇帝，自然就多了一些皇家的傲气，眼睛喜欢往顶上看，讲究铺张排场。宣宗皇帝也知道自己女儿的德行，就在她出嫁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先王制礼，贵贱同遵，既以下嫁，臣僚仪则，须依古典，万寿公主妇礼宜依士庶。”（《唐会要》）宣宗皇帝的意思很明白：先王制定的礼制不管是谁都应该遵守，没有出身的差别，万寿公主既然嫁给了郑颢，也应该遵守这些妇礼，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因为嫁给人家了，就是人家的媳妇，不能总摆公主的臭架子。

对万寿公主的要求是有了，效果如何呢？我们看了《幽闲鼓吹》中的一段记载就知道了。驸马郑颢的弟弟得了重病，宣宗皇帝都派人过去探视。使者回来之后，宣宗问：“公主去看望了吗？”使者回答说：“没有。”宣宗又问：“公主去干什么了？”使者回答说：“在慈恩寺看戏呢。”宣宗一听勃然大怒：“怪不得大臣们不愿意娶皇家的姑娘，原来是这样啊！”娶这么一个公主老婆，本身就不平等，整天得看着公主的脸色，去哪里感受幸福啊？

再回过头来说说那位“迎妇丞相府”的陆畅，陆畅和郑颢一样憋屈。陆畅当年迎娶新娘成为一时美谈，但陆畅出身不高，自然和贵族出身的董氏女生活习惯不一样。生活习惯一旦不合拍，就容易出事。《酉阳杂俎》中记载：“每旦，群婢捧匜，以银奁盛澡豆，陆不识，辄沃水服之。”“匜”就是洗脸盆；“银奁”就是银制的梳妆匣；“澡豆”是古代沐浴的用品，大概相当于我们今天的香皂。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是讲了陆畅的一件囧事。每天早上，丫鬟都会用脸盆端来洗脸水，然后用精美的梳妆盒盛着洗脸用的澡豆。可是陆畅不知道这澡豆是干嘛用的。丫鬟以为他知道，也就没有告诉他，结果陆畅就用洗脸盆里的水冲着把这个洗脸用的“肥皂”给吃了。你说丫鬟会怎么看他，老婆会怎么看他？在大家的眼里，陆畅成了一个土老冒、土包子。

不过陆畅的这个做法，也算是此道不孤的，历史上也有这么一件事。晋朝的王敦刚和公主结婚的时候，见厕所便池边上的盒子里放着干枣。那么，这些干枣干嘛用的？塞鼻孔。厕所里臭啊，塞住鼻孔不就闻不到了吗？王敦不知道，以为方便的时候还能吃零食，于是就蹲在那里边方便边吃，等方便完了，干枣也吃完了。出了厕所，丫鬟用金漆盘端着水，用琉璃碗端着澡豆，就是肥皂，我们一看就知道是让洗手呢，便后洗手是我们今天的生活常识。可是王敦还是不知道啊，就把澡豆倒进水中给喝下去了。丫鬟们没有不捂着嘴笑的！

如果陆畅早点看到这个故事，也不会办那囧事了——这个故事偏偏是后来看到的。所以，当朋友“采访”他作为贵门女婿都有什么乐事的时候，他愁眉不展地说：“贵门礼法，甚有苦者，日俾予食辣，殆不可过。”（《酉阳杂俎》）陆畅的意思是说，我这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啊，每天吃掺有辣椒的干炒面也不过如此。看来，这幸福指数够低的！(https://www.daowen.com)

虽然如此，能成为权门的座上宾，毕竟在当时读书人的心目中利大于弊，所以大家依旧削尖脑袋也要往里钻。但考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加上考试的人多，录取的人少，所以很多人一直是充当着分母，重在参与。甚至可以这样说，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纵然你才高八斗，也未必能够一战功成。究竟是不是这样呢？

【注释】

[1]高锴第一榜，裴思谦以仇中尉关节取状头，锴庭谴之，思谦回顾厉声曰：“明年打脊取状头。”明年，锴诫门下不得受书题，思谦自怀士良一缄入贡院；既而易以紫衣，趋至阶下白锴曰：“军容有状，荐裴思谦秀才。”锴不得已，遂接之。书中与思谦求巍峨。锴曰：“状元已有人。此外可副军容意旨。”思谦曰：“卑吏面奉军容处分，裴秀才非状元请侍郎不放。”锴俯首良久曰：“然则略要见裴学士。”思谦曰：“卑吏便是。”思谦词貌堂堂，锴见之改容，不得已遂礼之矣。——《唐摭言》，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第66页。

[2]李翱江淮典郡。有进士卢储投卷，翱礼待之，置文卷几案间，因出视事。长女及笄，闲步铃阁前，见文卷，寻绎数四。谓小青衣曰：“此人必为状头。”迨公退，李闻之，深异其语。乃令宾佐至邮舍，具白于卢，选以为婿。卢谦让久之，终不却其意。越月随计，来年果状头及第。才过关试，径赴嘉礼。——《太平广记》，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1346页。

[3]万寿公主，宣宗之女。将嫁，命择良婿。郑颢，宰相子，状元及第，有声名，待婚卢氏。宰臣白敏中奏选尚，颢深衔之。——《唐语林校正》，北京：中华书局，1987年，第64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