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指斥宦官

二、指斥宦官

唐代中晚期,宦官的势力很大,甚至出现过直接决定朝政的情况。皇甫湜在答卷中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严厉的指责,他说:“夫亵狎亏残之微,褊险之徒,皂隶之职,岂可使之掌王命,握兵柄,内膺腹心之寄,外当耳目之任乎?此贞夫义士所以寒心销志,泣愤而不能已者。”从这段文字中,我们不难理会,这是针对宦官说的,再确切一点说,主要是针对肃宗时代的李辅国说的。为什么这么说呢?主要有三个原因。

一是与出身相合。据《新唐书》记载,这个李辅国本名叫李静忠,后来改名叫李辅国。李静忠从小就净身做了太监,因此皇甫湜说“亏残之微”。“亏残”就是身体不全。起初李静忠在宫里的地位并不高,负责喂马,这就是《新唐书》中所说的“以阉奴为闲厩小儿”。“闲厩”就是皇家养牲口的地方。李静忠虽长得不咋地,但是“略通书记”,认识几个字,会算账。到了四十岁的时候,高力士才提拔他管了点事,可以说出身低微,所以皇甫湜称“皂隶之职”。“皂隶”就是贱役,指古代衙门中地位低下的工作人员。

二是与权力相合。李辅国很有心计,因为会喂马,被人推荐给了皇太子李亨,也就是后来的肃宗皇帝。安史之乱中,陈玄礼等人密谋诛杀杨国忠,李辅国就参与了,又劝太子离开玄宗到朔方去抵抗叛军;一到灵武,李辅国又带头劝太子登基。[2]就这样,李辅国越来越得肃宗皇帝的欢心,慢慢大权在握。到后来,宰相想见皇帝,都得先经过李辅国批准。因为功劳,肃宗封李辅国为兵部尚书,《新唐书》中说“辅国以功迁兵部尚书”,也就是皇甫湜所说的“岂可使之掌王命,握兵柄,内膺腹心之寄,外当耳目之任”这几句话的根据。

三是与史实相合。有了军权,宦官们就更加专横跋扈,从而引起皇帝和正义官员们的强烈不满。比如说李辅国当上兵部尚书之后,还想当宰相,肃宗不答应,李辅国就让当时的宰相李冕和一些大臣连表推荐自己。当肃宗知道这件事后,马上派萧华偷偷告诉李冕不能推荐。看来皇帝对宦官们的作为也是很不满意的。肃宗的皇后张良娣,也非常不满意李辅国的所作所为,后来竟死在了李辅国的手里。宦官的恶行,激起了很多官员的不满。

永贞元年(805),唐顺宗李诵即位,他的东宫旧臣王叔文、王伾升任翰林学士,韦执谊被任命为宰相。他们与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结成政治上的革新派,共谋打击宦官势力,历史上称这次活动为“永贞革新运动”。这就是皇甫湜所说的“此贞夫义士所以寒心销志,泣愤而不能已者”。但是改革的时间很短,历时仅一百四十六天,即遭到以俱文珍为首的宦官集团及与之相勾结的节度使的强烈反对。最后俱文珍等人发动政变,幽禁顺宗,拥立太子李纯为皇帝。李纯就是唐宪宗,也就是皇甫湜考试时在位的皇帝。

虽然皇甫湜是从李辅国说起的,但也讲到了刚刚发生的永贞革新运动,特别是俱文珍等人发动政变囚禁顺宗这件事,宦官们做得太过火了。所以皇甫湜的这篇文章,自然就成了有的放矢。宦官们为了自保,于是到皇帝面前哭诉,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诉说委屈,请求宪宗皇帝为他们做主。宪宗皇帝就是被这些宦官推上帝位的,他知道这些宦官的能力。得罪不起啊,只好采取措施。皇甫湜的这篇文章,还得罪了宰相李吉甫,当然了,不只他一个人,还有牛僧孺和李宗闵。《旧唐书·裴垍传》中说:“三年,诏举贤良,时有皇甫湜对策,其言激切,牛僧孺、李宗闵亦苦诋时政。”所以,宰相李吉甫也要有动作了。其实,导致皇帝和宰相采取措施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些没有考上的人跟着起哄。

宪宗和宰相李吉甫采取的措施是什么呢?贬官。

这一年的考策官是杨於陵、郑敬、李益、韦贯之,在录取皇甫湜等人的问题上,四个人均没有异议。结果是杨於陵被贬为广州节度使;韦贯之先被贬为果州刺史,后来又被贬为巴州刺史,贬一次还不过瘾,再贬一次。郑敬和李益也受到了拖累,李翱在《杨於陵墓志铭》中说“郑敬、李益皆抵于患”。这次受到牵连的还有几个人,其中主要的有王涯和裴垍。(https://www.daowen.com)

王涯和裴垍两人是皇帝指定的复评试卷的官员,当时还有白居易等。在复评试卷的时候,复评的官员没有对原来的录取结果提出异议,因此“维持原判”。这就等于复评官员认为皇甫湜等三人卷子中针对宰相和宦官们的“匕首投枪”是对的,自然也惹怒了宰相和宦官,于是就被“一勺烩”了。另外,王涯和皇甫湜还是亲戚,王涯是皇甫湜的舅舅。按说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考试中王涯是应该回避的,可当任命他为复评官员的时候,王涯并没有说明,更没有回避,这就是《唐会要》中所说的“又言涯居翰林,其甥皇甫湜中选,考核之际不先上言,故同坐焉”。结果王涯先被贬为都官员外郎,又被贬为虢州司马。裴垍原来是翰林学士,被降为户部侍郎。

对于这样一个处理结果,有人不愿意了。谁呢?白居易。为此他专门写了一篇《论制科人状》的文章,其实这篇文章就是写给唐宪宗看的。白居易为什么不愿意呢?

一是落第者闹事。白居易说,这件事大家都很明白,就是因为主考官和复评官恩奖牛僧孺等三人及第,所以那些没有考上的人“怨谤加诬,惑乱中外”(《白居易文集》)。这是没事找事,发泄情绪。说白了,现在的处理结果,正中了那些落第者的圈套。

二是被贬者忠直。这些被贬的官员公忠正直,朝廷内外大家都是知道的,像这样的人应该委以重任。别小看这几个人,这几个人在朝还是在野,将会影响到朝政的品质,这就是白居易所说的“欲卜时事之否臧,在数人之进退也”(《白居易文集》)。他是在告诉宪宗,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三是不取鉴成法。白居易指出,当年德宗皇帝在处理穆质对策问题上所采取的方法应该学习:穆质也是怒目金刚,对很多事情严厉批判,特别是对待天灾人祸的问题上,对在权位而有恩宠者毫不客气。德宗不仅没有贬斥,反而又将其从第四等提到了第三等;对考官也没有为难,这是为后世子孙做的榜样。皇上您前面有楷模,有现成的案例,为什么不学习呢?

四是自己也当贬。这次复评官员不只王涯和裴垍两人,还有我白居易和其他三人。录取牛僧孺等三人是我们的共同意见,因此即便是有问题,也应该是我们六个人共同承担,怎么能够“六人同事,惟罪两人”,让他们两个人替我们四人扛雷呢?

虽然宪宗最终没有采纳白居易的建议,但白居易这种不平则鸣、仗义执言的举动,表现出了当时正直文人的优秀品质,也是中晚唐科场上的一道亮色。虽然几个官员被贬了,但毕竟三位考生被录取了。但到了大和二年(828),考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