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皇帝事必躬亲

陆贽以皇帝的口吻向考生们提出，三皇五帝垂拱无为，却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不理而人化，不劳而事成”。我自从继任帝位以来，不敢有一丝怠慢，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向古圣先贤好好学习，可结果完全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样子——“浮靡不革，理化不行，暴乱不惩，奸犯不息”（《陆贽集》）。问题不仅没有解决，甚至变得更加糟糕。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穆质紧扣问题：你从三皇五帝问起，我也从三皇五帝回答。他回答说：“臣闻三皇以道化，五帝以德化，故曰‘修己以安百姓，垂衣而化天下’。”（《文苑英华》）也就是说，三皇五帝通过内修达到了外治，“修己以安百姓”，身教胜过言传，也是古人所说的“其身正，不令而行”。与其说三皇五帝是管理天下的君主，不如说是天下百姓学习的道德楷模。这是在上位者最高明的管理智慧。(https://www.daowen.com)

可是在现实生活中，往往就不是这样了。虽然不乏向往古圣先贤的人，但他们在具体做法上可就相差甚远了。穆质指出：“臣窃闻陛下，忧劳大道，勤绩庶务，无大无小，必躬必亲，靡不关心，靡不经手。”（《文苑英华》）这乍一听是个好品质，当一把手身先士卒嘛，可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因为你作为皇帝干得越多，越意味着对大臣缺乏信任，是君臣不和谐的表现。“人生处代，如白驹过隙耳，何忽自苦如此？”（《文苑英华》）一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纵然你浑身都是铁，又能打几颗钉？为什么非要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呢？别动不动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于自己，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导致了社会的动乱。社会是一个整体，每个部门有每个部门的职责，你总是这样，那还要宰相干什么？还要那么多主管部门干什么？

穆质的说法无疑是对的，皇帝应该做你分内的事，别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在自己手中，要学会放权，要敢于放权，发挥各职能部门的作用，从而使工作效率最大化。一个好的领导，不在于你给东家送了米、给西家送了面，而在于你如何运用自己的智慧，协调各方面的力量，从根本上消灭这些问题。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穆质还处于“热身”阶段，给唐德宗留了面子，《旧唐书》中说：“德宗不委政宰相，人间细务，多自临决。”这说明穆质所说的话并非放空炮，而是有针对性的，简直就是指着唐德宗的鼻子说的，他自然能够听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