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奇妓李娃

李娃本来是京城长安的一个妓女，可是后来却被皇帝封为了汧国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都是妓女惹的祸。荥阳生是常州刺史荥阳公的宝贝儿子，很聪明，“隽朗有词藻，迥然不群，深为时辈推伏”，当爹的更是把他当成了家里的千里驹。在那个时候，最好的出路就是参加科举考试当官，于是荥阳公就安排儿子进京考试。荥阳生带着父亲的期许，坐着豪华的马车，带着丰厚的盘缠就上路了。经过一个多月到达京城，安顿好之后去拜访朋友，结果途中遇见一个姑娘，“妖姿要妙，绝代未有”，在荥阳生的眼里，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荥阳生动情了，停下车马，还把马鞭故意掉到地上——这样好等后面的人。这个姑娘就是李娃，是个妓女，而且只接待豪门贵族、有钱人。李娃站在门口本来就不是看风景的，她是在揽客呢，一看荥阳生这样，知道生意要开张了，于是就施展必杀技——“回眸凝睇，情甚相慕”，含情脉脉地看着荥阳生。荥阳生立即就缴械了，花费巨资亲近李娃，把参加科举考试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整天就沉浸在温柔乡中。

妓院是个无底洞，有多少钱能架得住往里扔啊。这个荥阳生在李娃的温柔乡里，把他爹给他的两年的考试经费花完了，把车马也卖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变成了一个穷光蛋。妓女也是开门做生意的，那可不是来者都是客，是客不是客得看你口袋里的钱财。嘴甜是因为你口袋里有她们想要的钱财，等把你的钱财哄完了、掏净了，她也就该翻脸闭门谢客了。荥阳生就是这样的悲惨遭遇，经费花完之后，立即被老鸨扫地出门了。

荥阳生用情太深，结果被老鸨和李娃这么一骗，生了一场大病，寄居在丧葬用品店里。时间长了，学会了唱挽歌，于是为了生计沦落成歌郎，相当于哭丧者。一次，在参加唱挽歌比赛的时候遇见了荥阳公。当爹的火冒三丈，“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弃之而去”，从此以后，二人断绝了父子情分。昏死过去的荥阳生虽然又被别人救活，但是从此以后只有靠讨饭为生。(https://www.daowen.com)

红颜未必是祸水。在讨饭的过程中，荥阳生又遇见了李娃。李娃见荥阳生从一个志得意满的少年公子落魄到这步田地，都是因为自己，还耽误了人家参加科举考试的大事，不禁感叹说：“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良心发现的李娃，用自己的积蓄为自己赎身，悉心照料荥阳生，并鼓励他振作起来，参加科举考试。《李娃传》中是这样描写的：“娃命车出游，生骑而从，至旗亭南偏门鬻坟典之肆，令生拣而市之，计费百金，尽载以归。因令生斥弃百虑以志学，俾夜作昼，孜孜矻矻，娃常偶坐，宵分乃寐。”李娃不仅帮着荥阳生到书店购买书籍，而且每天不分昼夜地监督荥阳生学习。

就这样坚持了两年，“海内文籍，莫不该览”。荥阳生觉得成竹在胸，可以参加考试了，可是李娃却觉得应该再精熟一些，于是荥阳生又苦读一年。荥阳生进入考场之后，“一上登甲科，声振礼闱，虽前辈见其文，罔不敛袵敬羡”，可以说是一战成名。可是李娃觉得还不满意，替荥阳生规划，再次参加制科考试，那是皇帝选拔特殊人才的科目。荥阳生听了李娃的话，又参加了直言极谏科考试，排名第一，被朝廷任命为成都府参军。

李娃见荥阳生功成名就，说：“今之复子本躯，某不相负也。愿以残年归养老姥，君当结媛鼎族，以奉蒸尝，中外婚媾，无自黩也，勉思自爱，某从此去矣。”李娃的意思是，我耽误了你的前程，现在我又还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殊途陌路，我要走了，你就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为妻吧。请注意，李娃要离开荥阳生是有原因的：首先，曾经是自己耽误了荥阳生，歉疚；其次，官人不能以娼妓为妻，礼制；再次，只有自己离开，荥阳生才能“结媛鼎族”，真爱。当然，李娃最终并没有离开，而且被荥阳生的父亲接纳，“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备六礼以迎之，遂如秦晋之偶”，明媒正娶，给了李娃一个名分。

我们不能不说，这个故事里有理想主义的成分，但又不能不承认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其实，我们熟悉的《西厢记》也和科举有关。这个故事是根据元稹的《莺莺传》改编成的。张君瑞与崔莺莺相识于普救寺，因遭贼兵围困，张生解围救了莺莺母女。老夫人本已答应将莺莺许配给张生，但事后又以张生没有功名、配不上莺莺为由悔婚。为此，张生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高中榜首，这才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

爱情被绑在了科举的战车上，只有赢得科举的成功，才能赢得幸福的爱情。虽然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但毕竟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戏剧，所以有浪漫主义的成分存在。生活是现实的，没有办法彩排，但生活又何尝不是充满了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