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中找寻经验
前朝的成败得失对后世的治乱起着垂范和警醒的作用,因此以史为鉴是历代帝王都明白的道理。唐初帝王为使江山永固,也积极地从历史中寻找经验和智慧。不仅设立专门的史科,而且要求弘文馆和崇文馆的学生必考历史,考试的范围不限于前代诸史,还要考当代史。
历史著作多是长篇大论,怎么出题呢?赵匡在《举人条例》中作了回答:“但请问政理成败所因,及其人物损益关于当代者,其余一切不问。”考史的目的就是从历史中寻求治国的经验教训,因此就针对这些问题设计题目,和现实没有关系的,对现实没有启发意义的,不在上面浪费时间。
作为专门考史的科目,学史、考史都在情理之中,而在侧重文采的试赋考试中,也出现了考史的情况,就是以历史事件和典故作为试赋的命题对象,有时通过官韵做进一步注解。而作为考生,不仅需要围绕主考官给定的题目对历史事件进行解释、阐发,而且要做到句句以历史为依据。
比如开元二十二年(734)的博学宏词科试赋的题目“公孙弘开东阁赋”,这个题目出自《汉书》。[3]公孙弘是西汉武帝时期的名臣,《史记》《汉书》都有传。因其在为汉武帝延揽人才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成为后世仰慕的贤相。以“公孙弘开东阁赋”为题进行考试,表现出了朝廷对人才的尊重与渴望。
公孙弘不仅见识广博,而且节俭律己。这一年参加考试的李琚在文章中说:“宴私则布衣韦带,自公惟脱粟菜羹。服之而德以廉耻,食之而心以和平。”(《文苑英华》)这就是“公孙布被”和“食一肉脱粟”的故事。正史中记载,公孙弘作为高官,领着高工资,却盖着粗布被子,每顿饭不吃两样以上的肉菜,被汲黯认为矫情,沽名钓誉。于是就向汉武帝打小报告,说了这件事。当汉武帝向公孙弘进行核实时,公孙弘不仅没有否认,而且引用管仲和晏子的故事进行解释:管仲在齐国为相的时候,生活奢侈,和国君差不了多少;晏子却是艰苦朴素。但两位都是贤相,在任时国家都很富强。这说明自己吃得好坏、穿得好坏,和国家兴盛与否没有必然的关系,同时也是向汉武帝表明,自己是在向晏子学习,是想通过这样的行动,打破贵贱的差别,实行勤俭治国的方略。
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公孙弘还表现出了谦恭礼让的优秀品质。在此之前,因为别的事情,汲黯当着皇帝的面说公孙弘“不忠”。在封建时代,这个标签是很吓人的。可是公孙弘没有小肚鸡肠、挟怨报复,而是说的确像汲黯说的那样,我有沽名钓誉之嫌。虽然汲黯在告我的黑状,可正是如此也表现了他对陛下您的忠诚。这是什么样的胸怀?别人骂他,他却夸别人好。就这一招,彻底把汉武帝征服了,汉武帝认为公孙弘胸襟宽广,有担当,于是没过多久,就封他为丞相,还赐爵平津侯。其实这件事也给了我们一些启示,工作之中需要宽容大度,因为宽容是一种智慧,宽容是一种美德,宽容往往会带给我们意想不到的结果。公孙弘因为宽容,赢来了封侯拜相的结果,所以杨谏在赋中说“脱粟布被,虽逢汲黯之嗤;下荐上闻,竟通汉皇之美”(《文苑英华》)。
当上丞相之后,公孙弘见汉武帝为了建立不世功业,经常从民间选拔人才,于是开东阁以延贤人。因此在后世人看来,公孙弘是重视人才的典范,一般人是很难做到像他那样的。据《汉书》记载,公孙弘之后,他建的接待贤人的东阁就荒废了,甚至一度被当作了马棚。[4]但是,公孙弘却以自己的行为,诠释了尊重人才、重视人才的意义。
主考官这么出题,也表明了玄宗朝对人才的渴望,体现了唐玄宗在官僚队伍建设方面用心颇勤。因此,这个题目或者这一类题目的历史借鉴意义非常明显,是借史事讨论人才问题,讨论官僚队伍建设问题。对于朝廷来说,渴望出现像公孙弘一样的贤相以网罗天下贤才;对于应试者而言,则渴望执政者开辟更多的入仕途径。
从总体来看,以历史为考试内容,固然存在着很大的歌功颂德的成分,但以历史为鉴戒的主观取向还是非常明显的。或者说,朝廷借历史典故探讨兴衰治乱的同时,无形中通过历史进行了伦理纲常教化,不仅强调了个人修养与官僚队伍建设的意义,而且宣扬了君主权力的神圣性、权威性。所以,以历史为考试内容和以儒经为考试内容,在根本上是一致的,只不过是从儒经的流于空言,转向了相对具有直观鉴戒作用的经典案例,强化了历史的教育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