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破题精警

李程这篇文章到底好在哪里呢？为什么因为这篇文章就能当上状元呢？这与李程的破题和用语有关系。《唐摭言》卷十三“惜名”条说：“李缪公贞元中试《日五色赋》及第……赋头八字，曰：‘德动天鉴，祥开日华。’”“日华”就是太阳的光华，是在皇帝仁德感召下呈现出来的祥光瑞景。这个题目当年的考试作品今天可以见到三篇，另外两篇是湛贲和崔户的。相比之下，李程不仅入句见题点出“日”字，而且恰到好处地将歌颂太阳与赞美皇帝有机结合了起来，为下面太阳与皇帝交错出现奠定了基础，这就无形中将帝德提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

据文献记载，李程非常在乎自己这篇文章。《太平广记》卷一百八十“贡举三·李程”条记载，李程后来在大梁为官的时候，听说浩虚舟参加博学宏词科考试，题目也是“日五色赋”，担心浩虚舟超过自己。李程为什么有这样的担心呢？原因有二：其一，浩虚舟是作赋的高手，其文章流传到今天的总共有九篇，其中赋就占了七篇，可见他在写赋上很用心，李程不想被浩虚舟拍在沙滩上。其二，这篇赋对李程来说功莫大焉，创造了科举考场上起死回生的奇迹，不能因为浩虚舟的出现，让自己这个美谈沉淀在历史的长河中。

怎么办呢？李程真够上心的，“专驰一介取原本”（《太平广记》），也就是派人专程到京城把浩虚舟写的那篇赋原件给取来了。李程拿到文章之后，“将启缄，尚有忧色”（《太平广记》），心里越发忐忑，想知道结果，又怕自己没浩虚舟写得好。但是，箭在弦上，拿都拿来了，不看也得看了。李程硬着头皮打开了信封，取出文章，结果虚惊一场。“及睹浩破题曰：‘丽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里。’”（《太平广记》）李程放心了。为什么？浩虚舟的破题只有太阳没有皇帝，没有李程赋兼容并包、一语双关的大气与圆融。(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常说，文章开头难，一个好的开头能让人眼前一亮，为成功添加重要的砝码。不过，李程这篇文章的好还不只在开头，《新唐书·李程传》中说李程的《日五色赋》“造语警拔，士流推之”。“造语警拔”就是遣词造句不同流俗。李程这篇文章重点在于歌颂，这也是当时科场文章的共同特点。如果纯粹歌颂皇帝就会过于直露，不如通过某种事物进行对比映衬更具美感。李程就是这样处理的，他不仅破题把歌颂太阳和赞美皇帝不动声色地结合在了一起，而且接下来几句如“验瑞典之所应，知淳风之不遐。禀以阳精，体乾爻于君位；昭夫土德，表王气于皇家”（《文苑英华》），也始终将二者联系在一起：或者用太阳比喻皇帝，或者用太阳彰显皇帝的恩德。

总之，李程借歌颂太阳，不遗余力地宣扬皇家的恩德，使皇恩有所依托，显得不那么突兀，也不那么肉麻。这种处理方法，无论是主考官还是皇帝，心里都美滋滋的。李程是皇族后裔，加之吕渭又说了“无则已，有则非状元不可也”这句话，所以李程便起死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