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先声夺人

二、先声夺人

考生们为什么不靠自己的笔杆子在科场上一战定乾坤,非要低声下气地去寻求一些外界的帮助呢?应该说包含两个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有利于宣传。当时,每年的考生都不在少数,少则上千人,多则数千人。那个时候不像我们今天有很多大赛,因为拿了什么级别的奖项,所以声名早著,高考的时候还能被保送。那个时候除了闷着头读书,就是小范围切磋一下,你在家里那一亩三分地上有名声,到了京城谁知道你是老几啊!怎么能够让人知道呢?在夯实自己的基础之后,找那些有地位的人为自己宣传一下,当时叫延誉,用今天的话说有点儿类似炒作,提前制造舆论,为的是先声夺人。当一个考生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人们的口中或者耳边的时候,成功就是“箅子上抓窝窝,手到擒来了”。录取是人心所向,不录取则是主考官遗失人才,就是落榜了,还能落得个含冤负屈的好名声。

《唐诗纪事》中说,朱庆餘参加进士科考试之前,认识了水部郎中张籍。张籍让朱庆餘把新写的诗歌给他,从中选出来二十六首,整天带在身上,见人就称赞朱庆餘的诗好。因为张籍和韩愈关系好,是韩门弟子,所以他介绍的肯定错不了,于是很多人也纷纷抄写诵读。[1]接近考试的时候,朱庆餘心里还是不大踏实,于是又写了一首诗,题目是《闺意献张水部》,又叫《近试上张水部》,诗是这样的: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朱庆餘在这里把自己比成一个新婚的小娘子,把张籍比成自己的丈夫,把主考官比成公婆。新婚第二天,新娘子打扮好了,准备去拜见公婆,又担心自己的装束公婆不喜欢,于是就问丈夫:我画的眉毛颜色深浅合乎流行的样式吗?那意思是说,老张啊,我的诗歌主考官到底会不会喜欢啊?挺含蓄的!

张籍为了让朱庆餘放心,也非常含蓄地回了一首诗《酬朱庆餘》: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https://www.daowen.com)

齐纨未是人间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张籍的意思是说,你就像刚刚妆扮好的越地美女一样,明知道已经很漂亮了可还是不放心。即便是那些穿着华贵、浓妆艳抹的女子,也比不上你这个唱着采菱曲的姑娘啊。意思是告诉朱庆餘,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一点问题都没有。这之后,朱庆餘的名声更大了。

其次是有利改卷。当时是统一集中改卷,不糊名,就是没有密封,名字是可以看到的。密封是到了宋代才有的事情。又不像我们今天,一题只由一部分老师负责,当时改卷的就那么几个人。虽然是分三场考试,实行每场淘汰制,但任何一场改卷时间长了都容易困,一困就容易不负责任。那个时候考试题目多数出自儒家经典或者历史典故,都是很雅正的,只能在规定的思想范围内发挥,一句都不敢乱说;即便出自现实生活的题目,也是要歌颂当时的时代,很少有批判性的。当然了,考生们是很聪明的,为了能够考上,往往多说拜年的话,因此几乎千篇一律歌功颂德,所以缺乏令人振奋的个性化试卷。

在这种情况下,改卷的官员就容易出现柳宗元所说的状态:“读不能十一,即偃仰疲耗,目眩而不欲视,心废而不欲营。”(《送韦七秀才下第求益友序》)那怎么办呢?只能不负责任地给分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有几个冤死鬼一点也不意外,柳宗元毫不客气地批判说:“如此而曰吾不能遗士者,伪也。”但是,如果有人曾经帮某个考生打过招呼,那就不一样了。主考官改到他的卷子的时候,自然会比别的卷子多看几眼,只要卷子答得可以,分数自然就上去了。

我们可以简单举个例子。贞元十二年(796),李程参加进士科考试,考的杂文题目是“日五色赋”。李程的赋本来写得是很漂亮的,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改卷的时候竟然被毙掉了,他落榜了。还好,李程遇见了一个生命中的贵人杨於陵,杨於陵拿着李程的草稿去找主考官吕渭,让吕渭看这个草稿。吕渭一看,文章写得很漂亮,杨於陵就问,如果考场中有这样的卷子,你怎么办?吕渭说,那还能怎么办,肯定录取啊。杨於陵赶紧说,可是这个考生已经被你毙掉了。吕渭不相信,急忙找出来李程的卷子,拿着草稿一对,一个字都不错,于是赶紧把李程补录了;不仅补录了,还是第一名,状元及第。[2]你看,这个吕渭开始改李程卷子的时候,肯定没有好好看,胡乱扫了两眼给了个分,这再仔细一看,明显是两个结果。

根据李程这个例子我们可以下结论了,行卷这个活动对于当时的考生来说很重要。这就是韩愈在《为人求荐书》中所说的“伯乐一顾,价增三倍”。正是因为那些名人的宣传在科举考试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所以每到考试之前,那些明公显贵的家门前就会人来人往,“请谒者如林,献书者如云”(白居易《与陈给事书》)。考生们都想博得这些名人的青睐,从而为自己获取科第文名增加点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