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限题

不管是诗也好还是赋也好，题目都是由主考官或者皇帝提前命好的，考生只能在这个题目下发挥。不过这样的考试题目，不是随便写一个就行，因为既要通过这个题目表现出朝廷的某种需要，比如是强调文治呢还是需要武功呢？考试题目就是一个信号。另外，考试题目还能表现出命题者的水平，如果一不小心出了个以前曾经考试过的题，那就要贻笑大方了。考试题目基本表现为两种情况：一种是从以前的文献经典中找题目；另一种就是根据现实生活中的发现来设计题目。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题目里都有主考官的寄托或朝廷的某种意志。

首先，以历史为题。贞元七年（791），进士科的考试题目是《珠还合浦赋》，这个题目出自《后汉书·孟尝传》。孟尝为官清廉，被朝廷任命为合浦太守，合浦就是今天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合浦县。这个地方当时不生产粮食，但是出产名贵的珍珠，所以这里商业发达，人们就靠卖珍珠换取生活必需品。在孟尝之前，因为这里的郡守贪得无厌，巧取豪夺，搞得天怒人怨，就连那些产珍珠的蚌都有意见，受不了了，于是就转移到别的县界去了。结果，这里的商业衰败了，老百姓无以为生，变得非常贫穷。

孟尝到任之后，彻底改变了以前郡守的作风，处处替老百姓着想，一切以民生为本，不兴冤狱。就这样不到一年，奇迹出现了，《后汉书·孟尝传》中说：“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珍珠回来了，商业又恢复了，老百姓也不用逃荒要饭了，这就是一个好官的价值。朝廷出这个题目用意很明显，就是渴望通过应试者对孟尝廉洁人品的认识，来培养自己官僚队伍的廉洁形象，其实也就是今天说的廉政建设。知道了出处，明白了道理，这篇文章就相对好写多了。

其次，以现实为题。贞元十三年（797），进士科考试题目是《西掖瑞柳赋》。据《旧唐书·吕渭传》记载，中书省有一棵柳树，建中末年的时候枯死了。按说这是自然界中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后来这棵柳树竟然死而复生，而且比以前更加茂盛，所以大家都觉得这是一种吉祥的象征，因此就称这棵柳树为“瑞柳”。吕渭主持进士科考试，就把这棵柳树设计成了考试题目。但您可千万不要把这个题目当作简单的咏物之作来写，因为吕渭这么做也是有用意的，他是要歌颂当时的时代，更确切地说他是要歌颂当时的皇上，因为只有皇帝推行仁政的时候，上天才会降下祥瑞。反过来讲，当时出现祥瑞，那就说明这个时代的皇帝是个英明的君主。借考试题目，很自然地拍了皇帝一下马屁。^[2](https://www.daowen.com)

朝廷规定的考试题目基本是不能换的，大家都考相同的题目，这样才便于比较谁的水平高、谁的水平低。但偶尔也会有出现意外的时候，也来举两个例子吧。

崔敖换题。《唐摭言》卷九记载了一个故事：崔元翰和杨炎是好朋友，当时杨炎是崖州的长官。杨炎想给崔元翰谋个差事，可是崔元翰说自己想考进士。但是崔元翰又不懂考场上那些文章的格式，于是就求杨炎帮忙把考试题目先搞到了，结果这件事被一个叫崔敖的考生知道了。到了考试的时候，崔敖盛气凌人地说：“《白云起封中赋》，敖请退。”（《唐摭言》）如果考试题目是《白云起封中赋》，我就退场。主考官一听，坏了，看来这个考生知道漏题了，怎么办？只能换题了。《唐摭言》中说“主司于帘中卒愕换之”。看来主考官做了亏心事，心里也是不踏实的。但最后换成了什么题目，文献里没有记载，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乔彝换题。《太平广记·贡举二》中也记载着一个换题的故事，而且明明白白说了更换后的题目。乔彝参加的是大历十二年（777）京兆府的选拔考试，到考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迟到了，而且喝得醉醺醺的，趔趔趄趄地进了考场，主考官让人把他领到座位上。乔彝打开卷子一看，考试题目是《幽兰赋》，让写兰花，乔彝觉得太女性化，不肯作，便嚷嚷着说：“两个汉相对，作得此题，速改之。”俩大老爷们儿对着坐在这里写什么《幽兰赋》？赶紧把题给我改了！主考官见他醉了，也不和他理论，就把题目改成了《渥洼马赋》。渥洼马是汉武帝时期的骏马。乔彝一看，这还行，于是挥笔就写了起来。乔彝虽然表现得很有文才，但锋芒太露，最后被定了个第二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