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出天灾实是人祸

纵观中国历史，表面上是天灾实际上是人祸的事情可以说不胜枚举。德宗也问了一个关于天灾的问题：“自顷阴阳舛候，祲沴频兴，仍岁旱蝗，稼穑不稔。上天作孽，必有由然，屡为凶灾，其咎安在？”（《文苑英华》）“舛”是违背、错乱；“祲沴”指邪恶之气；“稔”指庄稼成熟。上天之所以如此，肯定是有原因的，可是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问题抛出来了，穆质如何回答呢？

穆质的回答没有绕弯，很直接，他说：“臣闻旱蝗者，稽诸《洪范》，为言不乂之罚也。言之不乂，令之不信也。”（《文苑英华））什么是“不乂”？就是不能治事，说话不算话，不能取信于天下。这一下子就把天灾归到人祸上去了，也就是说，刨到根上是你皇帝的问题，所以穆质委婉地追问了一句：“无乃陛下诏令不信乎？”（《文苑英华》）如果说这番回答还有些笼统的话，下面的回答就具体化了。

穆质在下面的回答中把天灾和战乱联到了一起，认为是战乱导致了天灾。他说：“抑又闻军旅之后，必有凶年。其握兵者不本乎仁义，贪于残戮，人用愁苦，怨气积下，以伤阴阳之和也。”（《文苑英华》）所以上天感应，才会降下惩罚。(https://www.daowen.com)

乍一听，穆质有点忽悠人了。其实不然，接下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这个观点，就引用了现实中的大量实例：“国家兵先于河北，旱蝗适之；次及河南，旱亦随后；次关中，关中又蝗。”（《文苑英华》）你看，兵灾战祸到哪里，天灾就如影随形跟到哪里。换句话说，天灾就是战祸的次生品。怎么去消除这些灾难呢？那些宰臣不是劝皇帝省吃俭用，就是寄希望于巫术，我们就是学习汉代的方法，免除三公的职务，把桑弘羊给烹杀了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这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么应该怎么办呢？学习古人，推行仁德政治。东汉章帝建初时期，扶风平陵人鲁恭任中牟县令。开始的时候这里问题多多，就连亭长借人家的牛都不愿归还，鲁恭认为之所以会如此，就是因为缺少教化。于是，鲁恭远刑法，近仁义，以德化民，遇有争讼尽量说服，深受百姓的爱戴，^[2]以至于出现德及蝗虫的奇事。《后汉书·鲁恭传》记载：“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缘界，不入中牟。”这就是德化的典范。

鲁恭只是一个县令，远没有陛下您尊贵，他都能通过自己的仁德让灾难远去，您就不行吗？为了鼓励唐德宗，穆质指出，其实皇上也曾经做得不错。比如说，去年八月二日，陛下您因为天下大旱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不住正殿，节俭饮食，对犯罪的人减缓刑法，掩埋那些死于灾荒的人。结果没有多长时间，“甘雨荐降，氛灾自销”（《文苑英华》），这说明陛下至诚感天，所以上天才会帮您。之所以以前会出现天灾，无非是您当皇帝的没有做好罢了。说到这里，穆质的态度其实已经很明朗了：要想减少天灾，皇帝应该带头推行仁政，颁布的命令就像八月二日所推行的措施一样，说到做到。

穆质对这三个问题的回答，都是很尖锐的，他就不怕皇帝生气？说不怕是假的，那可是封建时代，皇帝一生气，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那穆质为什么还敢说？他是有策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