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又失良机

考场上失利之后，孟浩然并没有马上离开长安，而是在寻找别的机会。因为在那个时代，除正规的科场考试之外，还有别的当官门路。比如向皇帝进献文章，如果能够得到皇帝的欣赏，也能当官，这种方法如同制举。孟浩然有一首《题长安主人壁》诗，诗中有这么两句“欲随平子去，犹未献甘泉”。“平子”指张衡，河南南阳人，曾经写过《归田赋》。前一句是说他也想学张衡归隐田园。“甘泉”指汉代扬雄的《甘泉赋》，扬雄就是通过献赋拜官的，孟浩然也想像扬雄那样通过向皇帝进献文章谋得一官半职。可见，他对官场还是留恋的。

我们常说，机会总是青睐那些有准备的人。可是，孟浩然却相当悲催，虽然机会大好，但是却与成功擦肩而过。别人无缘见皇帝，孟浩然却是与皇帝面对面交谈，可是即便如此，也成了遗憾。

孟浩然这次进京，虽然没有考上进士，但是和王维成了好朋友。一天，王维值班，偷偷把孟浩然带进了翰林院，闲着没事两个人就切磋起诗歌创作来。正聊得起劲儿呢，有人报告说玄宗皇帝来了。玄宗皇帝是个艺术家，王维也是个多面手，有共同语言，因此过来聊天。孟浩然是布衣，王维把他领进翰林院是违反规定的，所以当他听到皇帝来的消息时，惊慌失措，只好让孟浩然“伏匿床下”（《唐才子传》），这也算是急中生智了。

王维是个老实人，不敢隐瞒，他也担心孟浩然在下面憋不住，再闹出点什么动静来吓着皇帝，那可是惊驾之罪，赶紧就实话实说了，说自己把孟浩然给带进来了。没想到皇帝不仅没有批评，反而非常高兴。玄宗说：“朕闻其人而未见也，何惧而匿！”（《新唐书》）说完就让孟浩然出来了。孟浩然从床底下爬出来，赶紧拜见玄宗皇帝。(https://www.daowen.com)

玄宗皇帝问孟浩然：“你带诗歌了吗？”多好的机会啊，皇帝主动问，这机会不多啊，这就是一次特殊的奏献机会，是一次特殊的制举考试。再有王维帮着敲敲边鼓，成功大有希望。可是，孟浩然这次来的目的是和王维聊天，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见着皇帝，所以没有带自己的诗作。于是，他只好回答说“没带”。

皇帝又接着说：“可吟近作。”能不能背几首你最近写的诗歌呢？这个可以。诗为心声啊，都是现实生活和心理感受的表现，孟浩然最近不是没有考上吗？心里憋屈，就写了一首《归故园作》。^[3]这一首诗在孟浩然的脑子中记忆是最清晰的，于是他就给玄宗皇帝背诵了这首诗。这首诗歌充满了怨气，特别是第三、四句“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整个儿就是在发牢骚：因为我没有才能，所以皇帝抛弃了我，因为身体多病，所以朋友们也都疏远了我。

其实，孟浩然就是借此抒发自己的愤懑之情，可是哪里知道皇帝认真了。当他刚背到这两句的时候，皇帝就叫停了。玄宗一脸的不高兴，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新唐书》）这下麻烦了！孟浩然也是的，你当着皇帝的面不溜须拍马也就算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这就叫没眼色，不会临机应变，更不会把握机会。

换作别人，只要改一个字就搞定了，大家觉得改哪个字好？把抛弃的“弃”改成器重的“器”，意思就全变了：虽然我没有什么才能，但皇帝英明，依旧非常器重我。给你机会让你展示才艺，不是器重是什么？这样一来，下句疏远的“疏”不就成了“疏导”的意思了吗？依旧能够说得通，而且充满了人情味。但历史不能重来，我们也只能替孟浩然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