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静”政治来看贵族精神与学问、门第的关系

如上所述，与王导的“清静”政治互为表里，从内面对其产生制约和影响的，是六朝贵族特有的“清”的伦理精神。王导、王承、周镇等人的例子显示出，东晋贵族在公、私两方面贯彻了上述精神，“清静”政治与“清”的精神密切相关。可是，这种个人伦理精神与政治实践的结合是一种偶然性的行为吗？

“人言我愦愦，后人当思此愦愦”，这是王导晚年所说的一句名言。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以“简易”“宽恕”为主的“清静”之政，尽管不为一部分人理解，但肯定会得到后人的赞同。可见，王导对自己的为政理念深信不疑。

在他去世后，门阀贵族社会果然对其政治手法评价颇高。例如，殷羡就极为推崇王导的所谓“行无理事”。反之，被评为“网目不失”的庾冰，却受到名士殷融、范汪的劝谏；对王导政治不以为然的庾亮、庾翼兄弟也都遭到时论的批判。[26]《晋书》卷七九《谢安传》云：

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以大纲，威怀外著，人皆比之王导，谓文雅过之。(https://www.daowen.com)

谢安在执政风格上类似王导，此点为治史者所熟知，本书第三编第一章亦有分析。据前引《殷羡言行》，谢安对殷羡的一番“行无理事”之语大为赞赏，这也就是全面肯定王导之政。由此可见，二人在为政理念和政治手法上的相似性，并非是暗合。

从一般士人到名门贵族，都显示出了对王导之政的认同。这固然说明“清静”政治是基于现实的判断，有其客观性和适当性，但更应关注这种政治展开的背后，有着源自门阀贵族主体上的肯定和支持。也就是说，众多贵族士人对“清静”政治的实践，让我们感觉到源于门阀贵族主体上、精神上的某种意识在发挥着推动作用。从前文所述可知，这便是对六朝贵族的日常生活也产生影响的“清”的伦理精神。那么，这种精神源于何处呢？

上田早苗先生指出，六朝贵族精神之中的“清”，体现了门阀贵族融会儒、老、佛三种学问并加以调和的志向。[27]人所共知，玄、儒、文、史或儒、释、道的兼习，堪称六朝贵族最具历史性的特点，构建了他们现实生活的世界观，反映了六朝的时代精神。[28]由此来看，“清”的精神与六朝贵族所修习的学问息息相关。以下，我们对“清静”政治与贵族的学问尤其是玄学的关系略作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