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文化基本上是农耕文化

一、汉文化基本上是农耕文化

1.汉族与汉文化

汉族是中国人口最多,分布最广的民族。早在四千多年前生活繁衍在黄河流域的华夏族是汉族的祖先,而“汉族”这一名称则是秦汉以后逐渐确立的。汉族的形成,不论是从远古氏族到华夏族,还是从华夏族到汉族的发展进程中,都曾吸收了当时其周围的远古民族的成份。

汉族是个善于吸收其他民族文化的民族。为适应农耕经济发展的需要,华夏族以及后来的汉族由西北向东南迁移扩展,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吸收、融合其他民族的文化而形成具有高度发展水平的汉文化,成为中华民族的主体文化。汉文化不仅对中国其他少数民族,而且对东亚、南亚一带的国家都有深远的影响。

汉文化最先发祥于黄河中游的黄土谷地。这一地区的自然条件适于原始农耕的发展,两岸高坎处适于先民穴居,遂成为汉族和农耕文化的发端地。农作物生长需要充足的水分和光照,东南地区水热条件更适合于农业的高度发展,因此吸引着汉族先民不断地向东南扩展。发展农业需要和平的环境,为防止游牧民族的滋扰、抢掠,于是“建造城池来防御”;城池的建成,给农耕生活带来安定与繁荣,促进了汉文化的发展,“汉文化基本上是农耕文化,特别是水稻栽培”。[1] 这一论点反映出中国是以农为本的国家,自古以来无论是政治制度、经济结构、哲学思想、文化艺术等无不如此。常言道,“民为本,食为天”,在人们赖以生存的五谷杂粮中,为什么这样地强调水稻栽培呢?这是由于水稻栽培中,包括兴修水利(地理、土壤)、掌握农时(天文、历法)、先进农具、以及精耕细作等科学文化知识,所以水稻的种植的成果如何,也就标志着农耕文化的发展水平。

距今约三千年前的周代,农业已发展到较高水平,作为汉文化的重要古籍、儒家经典之一的《周礼》中,已记载了当时以农耕文化为中心的典章制度,上自王室官职、春秋祭祀、礼乐规范,下至庶民的田亩赋税等,都有明确的规定。秦汉以后,农耕文化又得到充分的发展。“天人合一”、“顺应自然”成为传统文化最基本的哲学思想。

农耕文化最初可以分为粟作文化(小米文化)和稻作文化(水稻文化)两大系统,前者是以黄土高原的仰韶文化为代表。西安半坡村新石器时期遗址地窖中“发现成堆的小米,这是目前所知人类最早的谷物栽培记录”[2] 。后者以汉江流域的河姆渡文化为代表,在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中,发现已有6900年历史的原始栽培稻。[3] “粟作文化的创造者,是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华夏族,稻作文化的创造者,则是南方的百越族系”。[4] 两者融汇成为汉族的农耕文化。3000多年前的商代甲骨文中,已有图示(稻)字;[5] 《诗经·豳风·七月》中,已有“八月剥枣,七月获稻”的民歌。可见当时稻田种植已遍及中原。

汉族民间舞蹈是汉文化的组成部分,是汉族农耕生活的反映,无论是舞蹈的内容、形式,还是活动的时间与组织形式,都和农耕生活紧密结合,并体现出“天人合一”、“顺应自然”的思想。

2.汉族民间舞蹈的活动形式

农业生产有着明显的季节性,耽误农时会直接影响到粮食的收获和人们的生活,所以,一年之始,万象更新,人们要祈年,求丰收;而且只有收割后和冬闲时,才能进行歌舞谢神、祭祀与娱乐活动。各农业民族因气候与地理环境之不同,其活动的具体时间也多有差异,汉族主要是在春节前后,后来又延续到灯节。春节标志着春天的到来,春耕即将开始,春耕的好坏决定秋收将如何,关系着人们的温饱生活。所以,古时从官府到民间立春日都有隆重的迎春仪式;春节期间要祀神求丰年,进行歌舞娱乐活动。

过去,汉族民间舞蹈的活动主要是在农村,而且,各种组织与活动都带有浓郁的小农经济与封建宗族的色彩。其组织形式是家长制的因袭,由族长或有威望的人充当会首,出面组织各项活动。活动的时间是依据农时,活动的目的是顺应自然、祈天赐福、追求安定与最低水平的温饱。因此,活动的形式都与年节中祀神、祭祖结合在一起,后来又在各种香会、赛会时进行。

香会、赛会,即俗称的庙会,或称作“出会”、“走会”。香会是人们到寺庙中烧香敬神;赛会是从庙中舁神出巡,歌舞悦神,许愿、求福。这种庙会、迎神赛会活动是佛教传入中原以后才兴起的。东汉时,佛教传入中原,道教也随之兴起,当时,佛、道两家都在风景秀丽的山川名胜处建造寺庙、道观、以广招群众朝山拜佛扩大自己的影响,于是形成定期的庙会。这种上山进香与迎神赛会,是古代祭祀神灵、祭祀祖先风习的沿袭,早在汉代文献上已有记载。例如:桓宽的《盐铁论》中有“古者庶人,鱼菽之祭,春秋修其祖祠。……今富者,祈名岳,望山川,椎牛击鼓,戏倡舞像”。[6] 描绘了古代民间迎神祭祀时杀牛、击鼓、扮戏、歌舞祭神的情形。又如:汉代泰山太守应劭在《风俗通义》里,记述他为了禁止耗费巨大的敬神活动而下令“不得杀牛,远迎他倡,赋会宗落,造设纷华”。[7] 这种在村落里赋敛资财,从远处请来倡优以悦神求福的做法,即古代祭祀各种神灵和迎神赛会的形式。从以上两段记载中,不难看出周代祭祀仪礼向迎神赛会的过渡,一些民间舞蹈逐渐和祭祀神佛相结合,成为悦神,娱人的组织与活动。现在农村集资出会的风习,也是汉代“赋会宗落”的沿袭。

佛教传入以后,按照佛教的仪轨,农历四月八日为释迦牟尼佛的生日与成道日(一说:二月八日为成佛日),届时要抬出佛像出巡,众人迎神献花祭祀,并以歌舞百戏悦神,并称之为“行像”。从此“行像”遂成为迎神赛会的开端,流传后世。北魏盛行佛教时期,圣诞“行像”之日倾城皆出,僧众将佛像依次抬到阊阖宫前,接受皇帝的散花礼敬。据北魏·杨衒之《洛阳伽蓝记》的记载:“于时,金花映日,宝盖浮云,幡幢若林,香烟似雾,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比。”[8] 该书还记述了景乐寺内表演歌舞、百戏,飞空幻惑,植枣种瓜,异端奇术;长秋寺行像时,由狮子舞为前导,吞刀吐火,彩幢走索,各种秘幻奇技随之而来,观者如堵。由此可知佛教悦佛、行像的歌舞活动,对中原文化、中原民间舞蹈影响之深远,后来的庙会、迎神赛会,都是此风习的继承与发展。庙会、迎神赛会的活动,宋代称作“社火”,清代称作“走会”,此名称一些地区沿用至今,有的地方还称作“闹红火”。

庙会是以该庙所祀之神的诞辰为期,一般进行半个月左右的活动。如北京妙峰山碧霞元君的圣诞是农历四月十八日,会期从四月初一开始;东岳大帝的圣诞是三月二十八日,北京东岳庙的庙会从三月十五日即开始进行。清代麟庆《鸿雪因缘图记》中,绘有山东临清县在泰山圣母(碧霞元君)诞辰时,该地称作“社火”活动的图画与文字说明。(见图6)可见,经济文化落后的旧中国,在生活贫困又缺医少药的农村,人们不得不依靠神佛保佑的迷信风习,在宗族的封建思想束缚中寄托美好的愿望,求得生存。(https://www.daowen.com)

图示

图6:“临清社火”

香会、赛会是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活动,但由于庙会既是祭祀活动,又是当时的贸易市集,群众购买生产、生活用品极为方便,而且村民们既能朝山拜佛寄托心愿,又可买到各种所需商品,还能玩赏、娱乐,这就是它历经两千年,一直延续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客观上,它对民间舞蹈的发展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使许多古老的传统民间舞蹈形式得以继承下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以寺庙为中心进行迷信活动的香会、赛会逐渐消除,各种民间舞蹈活动多集中于年节时进行,人们虽仍把它叫作“庙会”,但已消除了封建迷信的色彩,成为风俗性的群众娱乐活动,北京地区的群众还把这种庙会称之为“花会”。进入90年代以后,这种具有时代精神的新型庙会迅速兴起,各地农村争相效仿,已成为一种时尚。

注 释

[1].陈正祥《中国文化地理·自序》,三联书店1983年版。

[2].参见季中华《中国文化概论》第11页,中国文化书院1987 年版。

[3].参见李昆声《百越——我国稻谷的最早栽培者》,《云南博物馆建馆三十周年纪念文集》第89页。

[4].引自卢勋、李根蟠《民族与物质文化史考略》第2页,民族出版社1991年。

[5].参见李昆声《百越——我国稻谷的最早栽培者》,《云南博物馆建馆三十周年纪念文集》第89页。

[6].引自《百子全书》该卷散不足第二十九,扫叶山房1909年版。

[7].引自见吴树平《风俗通义校释》“城阳景王祠”篇,天津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334页。

[8].引自范祥雍校注《洛阳伽蓝记》卷第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第1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