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歌舞的海岛民族

一、擅长歌舞的海岛民族

1.台湾与高山族

台湾是中国最大的海岛,位于中国大陆东南海面,与福建省隔海相望;东临太平洋,东北为琉球群岛,北连东海,南面是菲律宾群岛。据有关学者考证,台湾本来是大陆的一部分,但在更生世后期,因世界性气候变暖,大陆冰川融化,海洋水面上升,致使台湾分离为一个海岛。[1] 1970年台湾台南县发现的“左镇人”头骨化石,经考证与大陆的“山顶洞人”属于同期的古人类,左镇人可能是台湾与大陆尚连在一起时来到台湾的。台湾出土的原始社会旧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文物,在大陆上也可以找到相应时代与之相似的文物。[2] 这些地理与文化现象充分说明,台湾与大陆自古以来一直有着密切的联系,是当地少数民族与汉族共同开发建设,使台湾成为景色秀丽,处处名胜古迹的宝岛。

高山族先人虽是台湾岛上的最早居民,但高山族这一名称却是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开始使用的,台湾本岛还称为“山地民族”、“山胞”、“原住民”等;日本于明治28年(1895年)占领台湾后,曾称他们为“高砂族”。

历史上,中原对台湾少数民族多以地名作为族称,如三国时称“山夷”,隋代称“流求”,宋、元时称“琉球”,明代称“东番夷”,清代称“番族”、“土番”等。[3] 这是因为,大陆与台湾被海阻隔,交通不便,人们难于深入调查,所以只能用地名作为族称,或以“夷”、“番”称之。另一方面,也由于当地少数民族尚处在原始氏族社会阶段,居住分散,也难于对他们进行民族识别。进入本世纪后,中外学者借助现代科技深入考查研究,才有了较多的实地考查报告与有关的论著,但论点不尽相同。关于族别,一般看法是:统称高山族,内部又分为阿美、排湾、泰雅、赛夏、布农、曹、雅美、鲁凯、卑南,以及受汉文化影响较深的平浦人。台湾学者将其分为九个族,与大陆的称谓不尽相同,民族识别虽有待今后共同进行后确定,但族称的不同并不影响我们对舞蹈文化作实质性的探索。至于高山族内部的多种自称,则反映出族源、社会形态和文化类型的差异。高山族的族源是多方面的,除春秋战国时主要来自大陆的古越人外,还有琉球群岛、菲律宾群岛等地的移民,以及不少南宋时从大陆迁去的金人、汉人。[4] 在社会形态上:阿美、卑南属母系氏族阶段;泰雅、赛夏、布农、曹、雅美属父系氏族阶段;排湾、鲁凯属于原始社会解体时期;至于平浦人则已进入封建社会。[5] 民族的多源与原始社会形态的遗存,形成了语言系属和文化类型的多样性;海岛受大海包围的地理特点,使许多原始的古代风习得以流传下来,从而形成高山族民间舞蹈的多种文化因素和特有的舞蹈风韵。

2.古老的歌舞风习

高山族民间舞蹈多与古老的祭祀与民俗活动结合在一起。自古以来,高山族先民诸部落的各种祭祀与民俗活动中,人们都以虔诚的心情与热烈的情绪进行歌舞,相信通过歌舞可以达到祭祀的目的,得到意愿上的满足。三国时人沈莹在《临海水土志》中已记有:夷州人(今高山族先民)父母亡故时,要杀犬祭祀,并要在饮酒歌舞后,才悬棺于高山岩石间的风习。[6] 《北史·流求传》记有流求人(今高山族先民)的歌舞情景:“歌呼踏蹄(踢),一人唱,众皆和,音颇哀怨。扶女子上膊,摇手而舞。”[7] 这种古老的歌舞形式一直流传至今,用于各种祭祀活动之中。

过去,高山族迷信鬼神,相信灵魂不灭,重视祖灵崇拜,因此,祭祀活动很多。诸如:狩猎祭、飞鱼祭、播粟祭、丰收祭、壶祭、成年祭以及猎头祭等。歌舞则是这些祭祀活动中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不同的祭祀有不同的歌词、曲调,舞蹈动作虽多近似,但舞者的神情、动态,舞蹈的气氛却不一样。现以阿美人的“成年祭”、排湾、泰雅人的“猎头祭”为例,说明高山族歌舞与祭祀相结合的特点。

阿美人的成年祭一般是三五年举行一次,多在丰收后进行。祭礼隆重盛大,历时五六天,每天都有歌舞活动。第一天主要是老年人饮宴歌舞。第二天先到酋长家祭灵、祈丰收,然后众人一起跳舞,18岁以上的人都要参加。第三天,白天跳舞,女子给意中人送槟榔表示爱慕。第四天男女青年围火跳舞。参加者围成两圈,女在内、男在外,男子可将自己所爱的女子拉出场,牵手跳舞,向群众表明他们的关系。第五天女子跳舞,男子观赏。未婚男女或亲友间互送槟榔。是夜,新接受成年式的青年共宿于海边会所,次日出海作成年后的第一次捕鱼;女子则在家中跳舞祈求捕获更多的鱼,直至深夜。[8] 这五天的“成年祭”活动中,舞蹈在敬老、祭灵、祈丰收、求爱、定情等方面,都起着重要的作用。

历史上,高山族曾有过“猎头”的风习。猎头,亦称“馘首”,当地人称作“出草”,是高山族先民猎取人头祭神灵祈丰收的古习,也是青年男子藉以显示勇武,取得成年男子资格、求得女子爱慕的传统方式,此外,在氏族、部落之间的复仇以及辨明个人不白之冤时,也多采取猎头的形式。过去,高山族中除雅美人外,都有过这种风习,清代地方志中多有记载。例如:“傀儡山深恶木稠,穿林如虎攫人头”[9] 诗句,即是对傀儡番(今排湾人)猎头风习的描述。猎头风习,在生产技术落后、生活贫困的漫长岁月中,一直延续下来,随着科学文化知识增长和有识者的开导,才逐渐消失。

本世纪40年代,日本的一些学者,曾对高山族的民间音乐舞蹈作过实地考察和记录,如黑泽隆朝《台湾高山族音乐》一书,记录了日本统治台湾后高山族的歌舞情况,其中有许多关于猎头祭礼的乐曲谱以及活动。据该书的记载,猎头(出草)祭的歌舞,多由全社成员参加,所唱内容,又有“出草前”、“凯旋归”、“祭头”等之分。人们在特定的场地上拉手围成圆圈,由一两名有威望的长者在圆圈中心领唱并指挥歌舞的进行。舞蹈步法则因目的、曲调、唱词之不同而有区别。如排湾人马卡扎牙社出草前的歌舞,名为“斯米力西路”。开始时,领唱者唱道:“巴戛斯(地方)的鲁布拉鲁牙奴(狩猎、出草之神)啊,请授予我们人的首级与野兽的脑袋。”这时群众以“伊拉哦,伊拉哦”唱和起舞。舞蹈动作:先是两膝弯屈,脚跟抬起,重心移至右脚,然后向左侧跳出,左脚落地后,右脚随之靠拢。如是反复此动作,向左侧绕圈歌舞前进。又如“库马拉加那奴”,是在头人家举行某种祭祝仪式时的舞蹈,表演时,人们和着“猎取更多的敌人首级,并把它们整齐地堆积”的唱词,作三步一退,右脚向左侧跳进,左脚靠拢的舞步。而布达依社的“布奴达牙尧舞”,其唱词大意为:“猎敌首要独立进行,切莫告与他人。”舞蹈步法是:一脚跳起,落地后另一脚靠步。[10]

上述内容为我们研究猎头祭歌舞、民俗、民族心理的演变等,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其中:第一例是祈祷性的,人们把猎头与狩猎同等看待;第二例是祝愿性的,并反映出当时是以所猎人头的数目来显示富有的。这正与清朝人郁永河“博得头颅当产列,骷髅多处是豪门”的竹枝词句相印证。[11] 第三例则说明,在当时猎头是氏族部落的大事,必须秘密的进行。如今,猎头陋习早已不存在了,与之有关的歌舞也已演变为祝贺性的民俗活动。阿美人田浦社名为“伊力欣”的舞蹈,即属于这种形式。过去,阿美人猎头祭礼的舞蹈,是在每年水稻收获后的7月下旬至9月中,而且是在明月之夜进行。届时,人们皆着盛装,并将新米酿成的酒最先奉献给“首棚”(存放所猎头的骷髅处),举行祭礼之后才饮酒歌舞。猎头陋习消除后,此歌舞逐渐转化为青年男女在月光下进行的歌舞形式,因此,人们又称之为“赏月舞”。[12] 此外,曹人“猎头祭”的歌舞,也已演变为每年正月十四祭祀性歌舞形式。[13]

3.海岛形成的舞蹈风韵

台湾由本岛、澎湖列岛、兰屿(日本统治期称“红头屿”)以及其他一些岛屿组成。山地占台湾本岛总面积的70%,森林覆盖面积为60%,且多是自然林;本岛海岸线长一千多公里,属低纬热带海洋区,具有海洋性气候特征。正是由于海岛四周环绕着深沉辽阔的海洋,岛上阳光充足,幽静的山区谷地空气清新,陶冶了高山族人民纯净的心地,使高山族歌舞中洋溢着具有原始遗风、质朴无华的情趣。人们在热带湿热的生活环境中喜欢赤脚、轻装,并重饰物的佩戴,跳舞时、手腕、腰间、脚腕上多系有饰物和不同类型的铃铛。舞蹈中,饰物、铃声与委婉的歌声、柔曼的舞蹈相呼应,形成海岛特有的歌舞风韵。

居住在台湾东海岸平原上的阿美人,男子多赤裸上身,着短裤,但歌舞中则头戴用长羽毛特制的羽冠,肩上,胸前披戴饰物;妇女的羽冠、服饰更为美观、别致。月光下,青年男女在海滨携手起舞的美妙情景,使舞者与观众皆陶醉在诗情画意中。无怪康熙年间曾任台湾诸罗县(土番地区)县令的周钟瑄在“番戏五首”中,动情地写出“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天下无”的诗句;而且因自己不能画下优美的情景,而产生“我欲从今学画师”的想法与赞叹。[14]

海岛上的其他地区,都是把歌舞作为他们重要的文化生活,跳舞时,皆着盛装,各有特色。居住在平原上从事稻田种植的卑南人,喜欢叮咚作响的“铃舞”;居住在北部、中部山区的泰雅、排湾、布农人的歌舞中,具有山区生活的勇猛、粗犷的特点。居住在景色宜人阿里山区日月潭边曹人的歌舞中,则以音响美妙的“杵歌”著称,其节奏多变,有“十八番”之多。仍有文面、文身习俗,又擅长制造口弦的泰雅人,他们的“口弦舞”形式多样,引人入胜;而居住在台湾东南、太平洋中兰屿小岛上雅美人,妇女边甩摆头发边舞蹈的“发舞”,则充分显示出热带海洋舞蹈的风韵。这些古拙的民间舞蹈都是他们纯净心灵的反映,其风韵的形成,海岛的自然环境只是因素之一,主要还在于高山族的族源、不同的历史背景与多种文化因素,并在开发与建设海岛的过程中形成了上述的风格、特点。(https://www.daowen.com)

注 释

[1].参见陈碧笙《台湾地方史》第5—16页,中国科学院出版社1982年。

[2].参见陈碧笙《台湾地方史》第5—16页,中国科学院出版社1982年。

[3].参见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中国少数民族·高山族》,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

[4].参见施联朱《高山族族源初深》,载施联朱、许国良编《台湾民族历史与文化》,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1987年版。

[5].参见张崇根《试论高山族原始社会形态的若干特点》,载《台湾民族历史与文化》。

[6].参见张崇根《临海水土异物志辑校》,农业出版社,1981年版。

[7].引自《北史》第3134页,中华书局1974年版。

[8].参见江亮寅《台湾少数民族家庭研究》,台湾中华出版社1986年版。

[9].引自范咸等《重修台湾府志》,载《台湾府志三种》,中华书局1985年版。

[10].参见黑泽隆朝《台湾高砂族の音乐》,日本雄山阁1973年版;其中舞名皆译自日文,和高山语会有出入。

[11].引自《裨海纪游》“土番竹枝词”,台湾银行1959年编印版第43页。

[12].参见《台湾高砂族の音乐》第236页。

[13].参见《台湾Today》第95页,日本国际情报社1985年版。

[14].引自周钟瑄《诸罗县志》台湾银行1962年编印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