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女神与民间出会

三、海洋女神与民间出会

中国自宋、元以后，商业经济不断发展，海上交通运输日益繁忙，南宋的都城临安（杭州），地近东海，所需粮食、物资等，多以海运；元代定都大都（北京）后，南粮北运，也以海运为主。在这种特定的条件下，人们所崇奉的护航神灵中，又增添了一位中国海洋女神，她就是名扬海外被尊称为“天妃”、“天后”的“妈祖”。沿海一些城乡的居民，为她立庙祭祀，定期迎神赛会，表演各种民间艺术，祈望天后“妈祖”女神护佑人们出海平安。

据说妈祖确有其人，有关她的传说记载也比较多，只是由于人们对她的崇奉，传说不断被加以神化。一般说法是：妈祖本姓林、名默，宋都巡检（官名）林愿的小女，宋建隆元年（960年）生于福建莆田湄洲屿。传说她5岁能诵《观音经》，11岁就能婆娑起舞事神，知人祸福，时显灵异。长大后，誓不嫁人，经常出海，在海上多次救护遇险的船民商旅。一次大暴风雨中，她为抢救遇难船民，自己也被台风卷去，但人们不愿说她遇难，说看见她在一块岩石上化为女神，仙乐中乘云而去，以后，还经常在海上显圣，为出海的人护航、解难。[1] 人们还把那块岩石作为她升天之处，刻石纪念并把雍熙四年（987年）九月初九这天作为她升天之日，还修建祠庙，届时祭祀。

妈祖的崇奉开始只在莆田一带，后来，随着闽浙船民经常出海运粮北上，影响也逐渐扩大，遍及沿海。海运并不发达的当时，船民每次出海都是生死莫测，官方为鼓励船民出海，于是神化妈祖的事迹，推崇建庙祭祀。尤其是几代皇帝的册封，使沿海城镇的妈祖庙日益增多，妈祖信仰更加深化。由宋至清四个朝代中，历代皇帝对妈祖都有册封，而且封号还不断升格。宋代始封为“林夫人”、“崇福夫人”，后又升为“灵惠妃”；元世祖封她为“天妃”；明太祖朱元璋封她为“海灵神”；清圣祖康熙封她为“天后”。[2] 从此，林默由人变神，由妈祖而成为天妃、天后；祭祀活动，也从民间扩大到官府，直至载入国家祀典，派大臣前往祭祀。明初，海事频繁，朝廷曾派三保太监郑和，率领庞大的船队七下西洋，遍访30余国和地区，成为中国和世界古代航海史上的伟大创举。有趣的是，信仰伊斯兰教的郑和，也笃信妈祖之灵验。

郑和出身于伊斯兰教“哈只”（阿拉伯语意为：朝觐者）世家，他本人在航海中却崇信天妃（妈祖）的灵验，每次在港口待风出海前，都要到当地天妃庙祈祷一番，祈求天妃护佑；海上遇险时，也是祈祷天妃显灵，当船队平安返航后，即去谢祭。永乐五年（1407年）九月，郑和第一次下西洋率众平安返航后，他向明成祖朱棣介绍船队在海上屡蒙天妃庇佑，化险为夷的经过。明成祖听后，遂遣官到南京城北狮子山下新建成的“普济天妃宫”致祭。[3] 永乐七年正月御封妈祖为“护国庇民妙灵照应弘仁普济天妃”，并赐额给该天妃宫；永乐十四年（1416年）四月，明成祖还亲自撰写了《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碑》立于天妃宫中。碑文中，记述他几次派郑和下西洋的目的、天妃之灵验、建庙以及特加封号的原因。如：“恒遣使敷宣教化于海外诸番国，导以礼义，变其夷习。”、“归日以闻，朕嘉乃绩，特加封号……建庙于都城之外，龙江之上，祀神报贶，并系以诗曰：湄州神人濯厥灵，朝游玄圃暮蓬瀛，扶危济弱俾屯亨，呼之即应祷即聆……”。[4] 从碑文中，可以看到帝王对妈祖信仰的推崇；看到明初强盛的大明帝国，力图弘扬天朝礼义，教化番国，增强友好往来的意愿。

自佛教于汉代传入中国以后，随之兴起佛寺的建造，信徒们开始朝拜神佛，并以寺庙为中心迎神赛会的活动，妈祖庙的兴建，自然也不例外。信徒们一直把湄州妈祖庙尊为始祖庙，而且各地妈祖庙多依照其形制规划建造，建成后还必须从祖庙“分灵”迎至本地供奉，认为只有如此才更显灵验。最初的妈祖庙是在湄州岛上建造的，当时只是供渔民烧香的小庙，随着妈祖地位的不断提高，其庙宇直至楼台殿阁式的宏伟建筑，迎神赛会的规格也日益隆重、扩大。明代以后，随着出海远航的群众的增多，妈祖信仰与妈祖庙的建造，已遍及港、澳、台以及东南亚、日本、美国等地的华侨聚居区。

崇奉妈祖本属于民间道教的信仰，在民间盛行出会的明清两代，可推想出当年祭祀天妃的活动中，定有许多民间舞蹈的表演，只是能见到的有关记载不多。天津有一座建于元朝泰定三年（1326年）的天妃宫。后因清圣祖康熙敕封天妃为“天后圣母元君”，于是改称“天后宫”，俗称“娘娘宫”，位于天津东门外海河西岸。旧时，每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天后圣诞之期，沿海以及附近居民都要组成“娘娘会”，接送娘娘圣驾，表演各种民间艺术。据本世纪30年代出版的《天津皇会考纪》一书的记载：乾隆下江南路过天津时，适逢出会，船遂泊于三岔河口，各会顺序从船前经过，竭力表演，各显其能，颇得乾隆的盛赞，特赏给表演精彩的“跨鼓会”鼓手黄缎马褂四件；四名“鹤龄会”舞童金项圈各一，赏给会档龙旗两面，从此“娘娘会”就名为“皇会”。[5] 此后的百年间，天后宫皇会盛行不衰，直至光绪二十年（1894年）所办的“皇会”，其规模虽不如乾隆盛世，但会档仍有四十余之多。如“门幡会”、“太狮会”、“捷兽会”、“中幡会”、“跨鼓会”、“五虎扛箱会”、“老重阁会”、“十不闲会”、“法鼓会”、“鲜花会”、“庆寿八仙会”、“大乐会”、“鹤龄会”等。[6] 其中的“法鼓会”有舞耍铙钹和“飞铙”、“飞钹”的表演，这是融合佛道文化的形式；“庆寿八仙会”和“鹤龄会”，是由儿童踩着高跷表演，带有沿海文化的因素；其他形式已和一般农村的民间舞蹈大致相同。这说明沿海地区的民间舞蹈多以农耕文化型为主，也说明当时妈祖信仰已扩大到近海的城市居民中。

泉州妈祖庙始建于宋庆元二年（1196年），取宋徽宗赐额“顺济”而称作“顺济宫”；元至元十五年世祖敕封妈祖为“天妃”，并赐“灵慈宫”匾额，宫名亦随之更改；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敕封“天后”，该庙始称作“天后宫”，自宋至清各代多有重修或扩建。道光十九年（1839年）清文宗加封妈祖为“天上圣母”后，泉州天后宫又进行了大规模的修建，使其庙宇更为壮观成为著称于海内外的祭祀妈祖之地，也是大陆妈祖庙中，唯一被国务院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的单位。1996年是泉州天后宫建宫八百周年，曾举行盛大的庆典，海内外人士踊跃参加，其仪礼隆重，仪仗庞大，各色民艺表演，异彩纷呈，观者如潮。

台湾民众崇奉妈祖，全岛妈祖庙已超过五六百之多，而且民间素有“三月疯妈祖”之说。其中，北港朝天宫建于康熙三十年（1691年），传说该地妈祖庙特有灵验，因此，每年去进香保平安的人，可达百万以上。台中县大甲镇镇澜宫的兴建时间虽迟，但由于当地信徒曾率先于1987年往湄州妈祖庙谒祖进香，并请回分灵妈祖神像供奉，所以远近信徒多来朝拜。每年妈祖圣诞之日，镇澜宫都要举行盛大的“进香”、“出巡”与“绕境”等活动。筹备期间即在沿途路栈与庙宇张贴“香条”告示，说明绕境的日期与行程以便当地与沿途的信徒们广泛参加。全过程一般是八天，出发前及途中的“请驾”、“送驾”，回銮时的“迎驾”、“入庙”等，都有周密的组织与规范的仪礼程式，可见其规模之宏大。八天的日程中，一些演艺团体，要在沿途的妈祖庙随驾演戏与表演各种民艺，以悦神娱人。其中戴面具扮成“弥勒古佛”、“弥勒祖师”、“弥勒罗汉”以及“土地公”、“玉女仙姑”等神偶的表演与众不同，极为风趣热闹。众多随驾参拜的信徒中，有许多人是怀着极其虔诚的心愿，日行夜宿，徒步走完全程。[7]

港、澳地区居民多来自大陆，人们对妈祖的虔诚信仰，迎妈祖的出会活动的盛况不亚于台湾。宋咸淳年间香港已开始建妈祖庙，至清末，供奉天后的庙宇已有三四十处之多。澳门的天妃庙也由五百年的历史，当地称之为“妈阁”、“妈祖阁”，西方人称澳门为“Macao”，即源于“妈阁”一词。(https://www.daowen.com)

今日，各地迎妈祖出会的民间舞蹈中，福建闽南地区的湄州妈祖庙、泉州妈祖庙等地，除一般常见的形式如“龙舞”、“狮舞”、“高跷”外，还有许多海洋文化、闽南地区文化色彩的舞蹈。其中如：“藤牌舞”、“拍胸舞”、“皂隶摆”、“棕轿舞”、“车鼓弄”等形式。在妈祖诞辰出会活动中，港台地区除一般民间舞蹈外，所扮演的“艺阁”车队（各种台阁），声光电化，浩浩荡荡，现代气息浓郁；香港居民阵容庞大“英歌”表演，也很有特色，这些都是极为重要的资料。特别是，闽、台两地，自古以来交往密切，因此，对闽南舞蹈文化的特点、闽南与台湾舞蹈文化的比较等，都是有待深入探究的课题。

注　释

[1].参见燕仁《中国民神66》“海上保护神——天妃娘娘”，三联书店1990年版。

[2].参见李乔《中国行业神崇拜》“水运业、渔业”，中国华侨出版公司1990年版。

[3].参引自中国航海史研究会等《郑和史迹文物选》，人民交通出版社1985年版。

[4].参引自中国航海史研究会等《郑和史迹文物选》，人民交通出版社1985年版。

[5].参见望云居士、津沽闲人《天津皇会考纪》，津沽文学社1936年版。

[6].参见望云居士、津沽闲人《天津皇会考纪》，津沽文学社1936年版。

[7].参引自黄美英《台湾妈祖的香火与仪式》，台湾自立晚报社文化出版部199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