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比依勒与安代

二、贝·比依勒与安代

1.贝·比依勒

舞蹈一词，在蒙古族地区方言中有不同的称谓：新疆蒙古族称自娱性民间舞蹈为“贝·比依勒”，称表演性艺术舞蹈为“孛吉克”；而在内蒙古地区，“孛吉克”则是对舞蹈的通称。“孛吉克”一词，最早出现于元、明时期，在此之前则称舞蹈为“迭布色”，此词具有“顿足、踏足、足蹈之意”。[1] 现在流传于内蒙古草原上的“安代”，尚有古代“迭布色”的遗风。

新疆蒙古族在历史上曾有不同的称谓：明代称作“瓦剌”，清代称作“卫拉特”，它是由和硕、准噶尔（厄鲁特），土尔扈特、杜尔伯特等四部组成的大部落联盟。由于该部落的历史与居住地区的特点，“贝·比依勒”从而形成了与内蒙古地区蒙古族民间舞蹈的不同特点。

“贝·比依勒”是在民间乐器托布秀尔（或译作“托普修尔”）的伴奏中进行的。托布秀尔音色浑厚、优美，演奏的乐曲曲调活泼，旋律即兴、节奏性强，适于舞蹈者表演和即兴发挥。因此，一些蒙古族舞蹈家就称此类舞蹈为“托布秀尔乐舞”。另一方面，托布秀尔所演奏的乐曲中，以沙吾尔登（或译作“萨布日登”）命名的比较多，表演时又多以萨布日登一曲作为开始。所以，新疆地区一些蒙古族舞蹈家又称这种舞蹈为“沙吾尔登（萨布日登）舞”，并以它作为“新疆蒙古族最有代表性的舞蹈”。[2] 不同的叫法，正反映出这一形式仍处于发展阶段，尚无统一的规范，依然保持着游牧歌舞随意性与灵活性的特征。

一些音乐家认为：新疆地区托布秀尔这种乐器和哈萨克族的冬不拉、柯尔克孜族的库木孜、锡伯族的东布尔等民间乐器，是“我国北方古代游牧民族中所流传的木质短颈拨弦乐器的后裔”[3] 。从乐器的源流特点上看，我们也可以认为贝·比依勒，是北方游牧民族古代舞蹈的遗存。现在以从事畜牧为主的柯尔克孜族，他们把民间舞蹈亦称作“比依”，与“比依勒”一词近似，舞蹈中也是只用弹拨乐器库木孜作为伴奏，舞者随着乐声即兴起舞。因此，通过乐器、舞蹈、乐与舞结合的表演形式，可以使我们深化蒙古族与上述其他民族民间舞蹈的文化特点。

贝·比依勒伴随着经济文化的发展，不断增强表演的艺术性成分，且丰富多样。表演从托布秀尔乐手弹起沙吾尔登乐曲中开始，毡房内围坐的群众悠然自得地合着乐曲拍手合唱：“像水浪拍着河岸一样，苗条少女在起舞歌唱，弹起萨布日登舞曲，美丽的姑娘尽情跳吧！嗨！登登！嗨！登登！……”[4] 这时姑娘们徐徐上场，或独自表演“梳妆”、“照镜”；或双人对作“挤奶”、“擀毡”；或揉肩、轻舞双臂犹如绿草迎风、碧波涟漪。小伙子们则喜欢模拟山羊顶角，雄鹰展翅或作信马草原……这些表演中肩部的动作最多，以表示马与鹰的形象最为出色。舞蹈的步法有：半蹲、别步、拖擦步等。其他表演节目还有：《顶碗舞》、（舞者头顶一盛有水的碗，两手各持一双筷子，击筷而舞）；《阿查》（一人将两腿跨另一人腰部，自己做下腰等动作的男子双人舞表演）等先后献艺。随着活动进入高潮，琴手们兴致激昂，乐曲节奏更加欢腾跳跃。这时技艺高超的琴师大展才华，一会儿把托布秀尔置于胸前、肩上；一会儿又转向跨下、身后等部位。一面伴奏一面表演。这种表演形式使人马上联想到柯尔克孜族库木孜乐手们的边弹奏、边表演的技艺，从中可以看到新疆游牧民族舞蹈的共同特征。

“贝·比依勒”虽然只由一名乐手弹拨托布秀尔伴奏，但由于弹奏与舞蹈表演紧密配合，乐手还不时地模拟马的嘶叫声，又有群众的伴唱，因而具有强烈的艺术效果。

托布秀尔的曲调多以“沙吾尔登”（萨布日登）命名，内容也多表现马的形象，说明这种自娱性舞蹈仍保存着浓郁的草原文化色彩。现在流传的乐曲中以萨布日登（沙吾尔登）命名的有：

走马萨布日登：节奏欢快，形容马蹄飞扬。

嗨登萨布日登：由摇篮曲“海登登，嗬依登登”发展而来。

照戈索（停顿）萨布日登：曲调中每八拍有一拍停顿的别致曲调。

吐布根（慢）萨布日登：慢速曲调。

土日根（快）萨布日登：快速曲调。

罕亲（衣袖）萨布日登：舞者抓着双袖表演的曲调。

熬绕楞（缠绕）萨布日登：刻画马步循环形象的曲调。

道戈楞（跛腿）萨布日登：刻画跛腿马走路的形象的曲调。

反转萨布日登：配合舞者作反转动作的曲调。

索伦萨布日登：舞者模仿索伦族（过去泛指达斡尔、鄂温克族）舞蹈的曲调。另外还有郝日麦萨布日登、田鼠萨布日登、索勒门萨布日登等。[5]

2.安代

安代是载歌载舞的民间舞蹈，流传于内蒙科尔沁草原哲里木盟，以库伦地区最为盛行。安代源于萨满跳神，是由萨满“唱白鹰”（查干额利叶）跳神治病发展而来的舞蹈形式。过去以唱为主，后来才逐渐发展为今天自娱性的群众舞蹈。因此，安代又被称作“唱安代”、“唱白鹰”。古代科尔沁草原上盛行萨满（当地称“博”）跳神，直到本世纪50年代初，贫困的牧民们遇到病痛或天旱不雨时，仍请萨满跳神治病或求雨，这是安代流传不断的群众基础。(https://www.daowen.com)

过去“唱安代”治病的活动，要择吉日在一定场地上按程序进行。开始前，几个人把病人扶进场内，坐在事先准备好的长凳上。旁边有两个男青年随时搀扶。病人（女）要把头发向前披散开，遮住脸面，双手合掌拈一炷香。众人围成大圆圈（少则数十，多则数百人），面向里圈，这时“博”与歌手到场中心，唱传统的安代歌词，如“唱鸢”（“唱白鹰”）作为开始。众人随着她唱和，挥帕、顿足，沿圈起舞。接着歌手们又用歌声劝慰病人：

“把你的黑发散开啦，啊，安代！不要坐着发闷啦，啊，安代！

你同辈的朋友们到齐啦，啊，安代！该到欢舞的时候啦，啊，安代！

把你的脚步迈开来，啊，安代！跳起来心情才痛快，啊，安代！

把你的手臂甩起来，啊，安代！跳出汗来才能免病灾，啊，安代！”。

大家跳唱跳半天，病人若仍无动于衷时，于是歌手们又改唱不同内容：

“先弯下腰，再挺起胸，挥起手帕，唱出声！

一个节拍跺四下，跺它八百二十下！一个节拍跺八下，跺它八百二十下！”

如若病人仍默坐不理，于是歌手就改唱试问病因的歌词：

“走门串户闲溜达，会惹邻居说闲话，心里想看哪一个？说出就会痛快啦……”[6] 病人的心情逐渐好转，并拿起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彩巾，随着萨满慢步走动……

跳安代时，病人穿白色长袍、散发遮面的风习，源于古代萨满的服饰。古代科尔沁草原崇奉白鹰的“查干额利叶”（意即白鹰）教派，女萨满要穿白袍、挥舞白巾请神，以求神灵附体。因此，病人着白袍，散发，沿袭古风。群众唱和、挥巾、踏足歌舞，又有古代踏歌的遗意，旨在求得白鹰神灵驱邪去病，只不过增加了娱乐的成分。

安代一词的含义，说法不一，有说是“精灵的名称”，又有说是人名、病名，或蒙古语中“抬起头来，欠起身来”的音转，正反映出安代的多种功能。过去，由于男女之间恋爱婚姻不自由，有些妇女会因之而得一种精神失常的病，人们为之“唱安代”是一种安慰与开导，使她的病情逐渐好转。或是像唱词“心里想看哪一个？说出来就会痛快啦”那样，在跳安代的群众看到她思念的人，使她的精神恢复正常。另一方面，安代得以广泛流传，则由于它具有群众性，是偏僻牧区村落的一种娱乐活动。

跳安代时，无伴奏乐器，有固定的曲调和传统唱词，又可即兴编唱，为2/4拍。传统的基本动作有：“单甩巾踏步”、“双甩巾踏步”、“甩巾踏步跳”等，继承了踏地、顿足，载歌载舞的古老风习。元代史籍与诗人的诗句中，多有踏歌的描述，如：“直踏出没肋之蹊，没膝之尘矣”、“齐声才起和，顿足复分曹”、“日斜看不足，踏舞共扶携”、“踏歌尽醉营盘晚，鞭鼓声中按海青”等；至今，跳安代中仍有：“快把你的鞋底跺破”、“让歌声随着脚跟起落”等歌词。[7] 上举各例说明，萨满吸收了古代民间舞蹈运用于跳神、跳安代，而安代继承与发展了古代蒙古族踏地、顿足的传统歌舞，成为新型民间舞蹈，对其他舞蹈、舞剧与戏曲也产生了影响。例如：芭蕾舞剧《草原儿女》、京剧《草原小姊妹》，都曾从安代中吸取素材加以发展，作为表现牧民的群众舞蹈。

注　释

[1].参见斯琴塔哈《探寻的足迹》，载《舞蹈论丛》1985年第3辑。

[2].参引赵·道尔加拉、周吉编《托布秀尔和楚吾尔曲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3].参引赵·道尔加拉、周吉编《托布秀尔和楚吾尔曲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4].参引赵·道尔加拉、周吉编《托布秀尔和楚吾尔曲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

[5].参见斯琴塔哈《探寻的足迹》，载《舞蹈论丛》1985年第3辑。

[6].引自白翠英等编《安代的起源及其发展》，内蒙古哲里木盟文化局1983年版。

[7].参引乌兰杰《蒙古族古代音乐舞蹈初探》，内蒙古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