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源于宏观经济学的宏观调控

一、导源于宏观经济学的宏观调控

理论毕竟是灰色的,而实践之树常青。市场在经济实践中不断暴露出来的弊端逐步动摇了传统经济自由主义理论,而以解释世界为志业的理论家也自觉能动地对此作出了回应,开始重新思考市场与政府在经济活动中的互动关系,宏观经济学由此应运而生,而宏观调控则寓于其中。

(一)凯恩斯所倡之宏观调控

有研究者指出,“‘宏观调控’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用来诠释政府与市场关系的一个关键词”[5]。但是,由于宏观调控所表达的核心含义——国家干预经济——已为世界各国所公认,以至于西方文化语境中虽然缺少与宏观调控直接对应的语词,却有“宏观经济政策”(macro-economic policy)这一概念表达类似的含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宏观调控与宏观经济政策立足于相同的理论基础——宏观经济学理论。由此可见,宏观经济学是沟通国内外类似概念的理论桥梁,更是我们认识宏观调控这个概念本身的一个极佳切入点。

众所周知,“(20世纪)30年代,凯恩斯率先解释引致大危机的经济机制,这标志着现代宏观经济学的建立”[6]。针对1929年爆发的经济大危机,凯恩斯认为,经济自由运行之下的有效需求不足,是这场以生产过剩为主要特征的经济危机的症结所在,进而在根本上颠覆了当时被奉为金科玉律的“萨伊定律”,而后者坚信“供给能够创造需求”。凯恩斯开创性地论证了有效需求的决定因素,并进一步指出通过国家干预经济可以提升有效需求,从而得出最终结论,“为确保充分就业所必须有的中央调控,已经把传统的政府职能扩大了许多。现代古典理论也曾称,在几种情形下,不能让经济力量自由发挥作用,而必须由政府来约束或指导”[7]。简而言之,凯恩斯在宏观经济学奠基过程中确定了宏观调控的核心理念,即国家不能为了迎合所谓经济自由而对经济活动袖手旁观,相反其应当且能够对经济活动予以积极干预,从而预防和应对社会化大生产可能引发的经济危机。

就国家干预经济的定位而言,凯恩斯主义的理论逻辑是,随着社会化大生产而来的经济危机,足以证明经济自由主义不应当成为市场经济的全部目的,而除此之外的价值追求则寄希望于国家的干预来完成。同时,凯恩斯主义倡导国家干预,但并非要国家取代市场而直接介入经济生活,其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对市场主体经济行为的间接引导,使后者的微观经济活动符合国家干预的整体目标——经济总量的平衡。

就国家干预经济的范围而言,凯恩斯强调,“除了消费倾向和投资引诱两种情况,必须由中央政府统一管理,以便二者相互配合、相互适应以外,其他则确实没有理由要使经济生活比以前更社会化”[8];同时,反对“把社会上大部分生活包罗在政府权限之内”[9]。换而言之,凯恩斯所主张的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并非绝对性的和排他性的干预,而是在充分尊重市场机制的基础上,仅仅通过调节宏观经济总量,来解决市场机制力所不及的充分就业等问题。(https://www.daowen.com)

(二)宏观调控的具体方法

凯恩斯指出:“国家必须用改变租税制度、限定利率和其他方法,指导消费倾向。”[10]换而言之,凯恩斯认为政府干预经济的手段主要针对需求端,包括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并且财政政策当居于主要位置。当然,宏观经济学在凯恩斯之后的发展完善过程中,对“其他方法”进行了进一步的挖掘,特别是针对供给端的方法。总体而言,宏观经济学所倡导的国家干预经济的方法主要包括以下三大类:[11]

第一,财政政策。即利用政府预算来调节国家的总需求水平,包括财政收入政策和财政支出政策。前者以税收政策为主,其核心是国家通过增加或者减少税收的方式来抑制或者扩大总需求;后者以国家对公共工程支出、对商品或者服务的购买和对居民户的各种转移支付等政策为主,其核心是国家通过增加或者减少政府支出的方式来扩大或者抑制总需求。

第二,货币政策。即通过中央银行增加或者减少货币的供应量,影响利息率,进而影响投资意愿,从而调节国家的总需求。其包括三项主要措施和五项辅助措施。其中,三项主要措施是指:①公开市场业务,即中央银行在金融市场上买进或者卖出政府债券以调节货币供应量。②贴现率政策,即中央银行通过调整贴现率(商业银行向中央银行借款时的利息率)来调节货币供应量和利息率。③法定准备率政策,即中央银行通过调整法定准备率(商业银行吸收存款后,不得用来放款的准备金所占的比率)来调节货币供应量和利息率。五项辅助措施包括:①道义上的劝告,即中央银行对商业银行投资、放款等业务措施给予指导或者告诫,以争取后者的配合。②局部控制,即要求买进证券时必须支付一定比例的现款,其余的可以向经纪人借款来支付。③利息率上限,即控制商业银行对定期存款所支付的最高利息率,以减少定期存款,引导其投向易于控制的债券。④控制分期付款条件,即中央银行调整耐用消费品分期付款的条件以鼓励或者限制消费。⑤控制抵押贷款条件,该措施主要用于调节住宅建设等方面的投资活动。

第三,其他政策。一是供给管理政策。主要包括:①收入政策,即国家通过控制工资和物价来抑止通货膨胀。②指数政策,即国家定期根据通货膨胀率来调整各种收入的名义价值,以使其实际价值保持稳定,主要有工资指数化和税收指数化等。③人力(就业)政策,即国家通过人力资本投资和完善劳动市场来优化劳动力市场结构,以减少失业。④经济增长政策,国家通过诸如提升劳动力的数量与质量、增加资本积累、推动技术进步等措施,提高潜在的经济能力或者生产能力。二是对外经济管理政策。主要包括:①对外贸易政策,即国家通过最惠国待遇、关税政策、非关税壁垒、技术壁垒等措施实施一定的贸易保护,实现国内经济增长。②汇率政策,即国家通过汇率贬值或者汇率管制等政策来调节国内经济。③对外投资政策,即国家通过对外经济援助、支持私人对外投资等形式实现资本输出。④国际经济关系协调。

当然,宏观经济学所提出的上述国家干预措施,是否都属于宏观调控,是否真正能够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实现干预的目的,这些在经济学理论和实践中尚且有争论的余地。[12]但是,其主张采取干预措施的根本出发点和归宿则是公认的,即追求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