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调控概念溯源

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很长一段时期内，我们实行的是计划经济体制，政府在这种体制之下对经济活动拥有广泛的干预权。但是，这种干预权与同样表征政府干预经济的宏观调控却有云泥之别，后者与宏观调节存在内在的一致性。

（一）国民经济综合平衡并非宏观调控

从文献梳理的结果看，我国计划经济体制之下一般使用“国民经济综合平衡”^[19]这个提法，而没有“宏观调控”这个概念，后者是改革开放以来的经济体制改革过程中新生的。虽然“国民经济综合平衡”和“宏观调控”在某些方面不乏相同之处，但是前者立足于计划经济体制，是国家对经济进行具体而微式管理的一部分，后者则建立在现代市场经济的基础之上，着眼于宏观经济平衡，强调间接引导。^[20]

在计划经济时代，国家的经济职能无所不包，在对国家经济活动进行具体而微的计划安排中，主观上也要考虑总量平衡问题。但是，这种总量平衡是在经济计划之中实现的，即所谓“国民经济综合平衡”。其真实的逻辑是，在国民经济综合平衡的指导之下安排经济计划，市场主体被动地接受各项经济指令开展经济活动，各项经济计划的执行过程也就是国民经济综合平衡实现的过程。当然，由于这种具体而微的经济计划需要国家具备高度的认识能力（制订完美的计划）和执行能力（全面贯彻落实计划），一旦经济发展使得对经济计划的要求超越了国家实际的认识能力或者执行能力，必然导致或者经济计划本身存在缺漏，或者经济计划实施不到位，进而国民经济综合平衡就难以实现了。相反，宏观调控的逻辑则是，国家为实现总量平衡，适当地介入经济生活，引导市场主体的经济行为，但后者仍可以自行安排生产经营活动。(https://www.daowen.com)

由此可见，在计划经济体制之下，理论上讲不应当存在总量平衡问题，但由于国家制定和实施计划的能力均是有限的，导致计划经济体制之下仍可能存在总量不平衡的问题。在市场经济体制之下，特别是到了社会化大生产阶段，无论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实践中都存在总量平衡问题，这也正是需要国家调控经济的原因所在。申言之，在计划经济体制之下，如果存在总量平衡问题，那么国家是根源之所在；而在市场经济体制之下，市场是总量不平衡问题的肇因，国家则是问题的解决者。^[21]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国民经济综合平衡与宏观调控存在本质区别，不可等同视之。

（二）宏观调控与宏观调节同质

梳理的结果表明，与宏观调控同质的概念是宏观调节，其最早出现在1984年10月。中国共产党第十二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首次提出了宏观调节的概念，“越是搞活经济，越要重视宏观调节，越要善于在及时掌握经济动态的基础上综合运用价格、税收、信贷等经济杠杆，以利于调节社会供应总量和需求总量、积累和消费等重大比例关系，调节财力、物力和人力的流向，调节产业结构和生产力的布局，调节市场供求，调节对外经济往来，等等”。一般而言，中国共产党的权威文献中“搞活经济”往往与“宏观调控”并行而列。^[22]同时，从上述表述后半段所强调的“宏观调节”的具体手段和实际目标来看，此处的“宏观调节”应当与后来所言之“宏观调控”的含义大体一致。1988年9月，中国共产党第十三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指出“这次治理经济环境、整顿经济秩序，必须同加强和改善新旧体制转换时期的宏观调控结合起来”，“有了这样的机制，企业的经济效益就能提高，消化能力就能增强，轮番涨价和比价复归的现象才能避免，国家的宏观调控也才能更加奏效”。至此，宏观调控概念正式出现在中共中央权威文献之中，并且在其后被广泛地运用于经济建设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