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赣南三整”

二、“赣南三整”

1927年8月1日,在周恩来、朱德、贺龙、叶挺、刘伯承等同志领导下,胜利地举行了南昌起义。8月3日,起义军开始撤出南昌城,向广东方向进军。9月底,起义军主力在潮汕地区遭到严重失败。朱德所在的部队在敌人的猖狂反攻下,一路转移,最后到了三河坝地区,在同敌人激战三天三夜后,又主动转移到饶平。这时,部队师和团的建制还存在,约2000人。加上从潮汕撤下来的零散部队和人员,共有两千五六百人。

当时,这支革命队伍的处境极端险恶。敌人大军压境,麇集于潮汕和三河坝地区的国民党反动军队有5个师,共约4万人左右,气势汹汹,企图完全消灭我军,扑灭革命火种。从内部来说,这支队伍刚从各方面会合起来,在突然遭到失败的打击之下,不论在组织上和思想上都相当混乱。另外,这支部队与周恩来等同志领导的起义军总部也已失去联系,留下来的最高领导人就是第九军副军长朱德。在此一发千钧之际,朱德分析了敌我情况,做出了正确的决策。

朱德认为,南昌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八一”起义这面旗帜绝对不能丢,武装斗争的道路一定要走下去。现在的情况是,反革命军阀部队已经云集在我们周围,随时都可能向我们扑来,我们必须尽快地离开这里,甩开敌人重兵,摆脱险恶的处境,否则我们将有全军覆没的危险。所以,能脱离险境和保存力量就是胜利。

于是,朱德率领部队在饶平略事整顿后,立刻出发,经平和、永定、象洞向西北转移。一路急行军排除沿途反动地方武装的堵截,于10月16日到达闽赣交界的武平,经过武平和石迳岭战斗,部队疾速进入赣南山区,摆脱了国民党反动派的追兵。

自从蒋介石、汪精卫相继叛变革命以后,乌云笼罩着天空,全国一片白色恐怖,反革命势力无比猖獗。在这黑暗重重,前途茫茫的严峻时刻,这支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在赣南山区,边打边走,从武平经筠门岭、寻乌、安远、“三南”(定南、龙南、全南)等县境,向信丰以西的大庾岭山区挺进。部队在孤立无援和长途跋涉中,困难愈来愈多,情况也愈来愈严重。

部队虽然摆脱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重兵追击,但一路上经常遇到地主武装、反动民团及土匪的袭击和骚扰,特别是“三南”地区地主土围子和炮楼很多,不断给部队造成威胁和损耗。为了防备地主民团的袭击和追踪,朱德带领部队有意避开大道和城镇,专在山谷小道上穿行,在山林中宿营。

此时已是10月天气,山区的气温低,寒冷、饥饿纠缠着官兵,痢疾、疟疾一类流行病折磨着官兵。

更重要的是,大革命失败之后,全国革命处于低潮,起义军主力又在潮汕遭到失败。在这种情况下,革命的前程究竟如何?武装斗争的道路是否还能坚持?这支孤立无援的部队,究竟该走向何处?

严酷的斗争现实,无情地考验着每一个人。那些经不起考验的人,有的不辞而别了,有的叛变了。不仅有开小差的,还有开大差的,有人带一个班、一个排,甚至带一个连公开离队,自寻出路去了。人是愈走愈少了,到信丰一带时只剩下七八百人,部队面临着瓦解的危险。

在这难以想象的艰难时刻,朱德、陈毅挺身而出,率领这支革命队伍,坚持走武装斗争的道路,成为整个部队的中流砥柱。

在向西转移的过程中,朱德总是满怀信心地走在队伍的前面。虽然大敌当前,处境险恶,他却神态镇静,无所畏惧,始终以无产阶级革命家的雄伟胆略和气魄教育和掌握部队。他经常一路行军,一路给大家讲革命道理,指出革命的光明前程,提高大家的革命觉悟,坚定大家的革命意志。身为副军长和长者的朱德,过着和士兵一样的简朴生活,和士兵一起吃大锅饭,一起穿灰色粗布军装。行军时,他有马不骑,肩上扛着步枪,背着背包,有时还搀扶着伤员、病号。他的一言一行深深地打动着大家,对稳定军心起了极大的作用。大家不仅把他看作是部队的最高领导,而且看成是这个革命集体的好“当家”。

杨至诚曾在《艰苦转战》一文中回忆说:

这时,人们的思想也和队伍一样的乱。每个人都在考虑着同样的问题:现在部队失败了,到处都是敌人,我们这一支孤军,一无供给,二无援兵,应当怎么办?该走到哪里去?……

我们边打边走,经过筠门岭,到达了天心圩。这时,部队更加混乱,跑的人很多,连有些负责人都走了。这天傍晚,照例又要准备出发了,忽然传来了命令:排长以上军官到南面的河坝子里集合。是什么事呢?我怀着好奇的心情到达了指定地点。河滩上早已坐满了人,大家懒洋洋地躺着、坐着,三三两两地谈论着什么。刚坐下没多久,朱德同志和几个领导干部走来了。我认出走在朱德同志后面的是我们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同志,还有王尔琢同志。朱德同志还是在饶平会合时的那个样子:一身灰布军衣,背顶斗笠,穿双草鞋;草鞋早已破了,用条什么带子横七竖八地捆在脚上。他的脸颊比会合时瘦多了,胡子长得老长,但两只眼睛却还是那么和蔼、慈祥。他走到队前,四下里看了看,招招手让大家坐拢些。“同志们!”等大家坐好,朱德同志开始讲话了,“你们的师长团长我派他们去执行任务去了,现在有些问题要跟大家讲一讲。”接着他把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却是非常严肃坚定地说道:

“大家知道,大革命是失败了,我们的起义军也失败了!但是我们还要革命的。同志们,要革命的,跟我走;不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

说到这里,朱德同志略略停了一停,眼睛缓慢地向大家扫视了一下。大家都痛苦地垂下了头,谁也没有说话,河坝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着竹林,刷刷地响。朱德同志又把声音提高了点,说:“但是,大家要把革命的前途看清楚。一九二七年的中国革命,好比一九〇五年的俄国革命。俄国在一九〇五年革命失败以后,是黑暗的,但黑暗是暂时的,到了一九一七年,革命终于成功了。中国革命现在失败了,也是黑暗的,但黑暗也是暂时的。中国也会有一个‘一九一七年’的。只要能保存实力,革命就有办法,你们,应该相信这一点。”“我们该怎么办?……”人群里一个人低声地问。“打游击呀!”朱德同志向着发问的方向望了一眼,弯下身来对大家说,“这一带有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的基础。我们一定要跟农民运动结合起来,找个地方站住脚,然后就能发展。”

“站不住脚哟,反革命天天跟在屁股后头追……”

“他们总有一天不追的。这些封建军阀们,他们之间是协调不起来的。等他们自己打起来,就顾不上追我们了,我们就可以发展了。”

接着,朱德同志又反复地讲了革命的前途和保存力量、继续革命的道理。足足讲了一个多钟头。

朱德同志的讲话,既平易,又简单,却讲出了很深的革命道理。在这革命失败后黑暗的日子里,在群众情绪极其低落的时候,他的讲话象黑夜里的一盏明灯,使我们看见了未来的光明前途,增强了我们的革命信念。我们觉得心里开朗多了。[5]

这时候,师、团级政工干部只剩下七十三团指导员陈毅了。南昌起义分散时,陈毅正在武汉,是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党的负责人。8月2日他奉中共中央军委命令,从武昌乘船沿江东下,急赴南昌。当他克服沿途阻扰到达南昌时,起义军已于前一天全部撤走了。陈毅又日夜兼程向南追赶,闯过了沿途军阀部队、地方民团的盘查,终于在临川、宜黄地区赶上了正在进军中的起义部队。前委书记周恩来分配他到号称“铁团”的主力部队七十三团去当指导员,并笑着对他说:“派你干的工作太小了,你不要嫌小。”陈毅同志爽朗地回答说:“什么小不小哩!你叫我当连指导员我也干,只要拿武装我就干。”[6]

陈毅积极协助朱德带领着部队。他是在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开展工作的。当时政治工作人员是不被人们所看重的。尤其是潮汕失败之后,部队面临着极端困难的处境。在这一系列的不利情况下,陈毅以他坚强的革命精神和实际行动,逐渐在部队中建立起威信。

陈毅首先对那些悲观动摇、企图逃跑的人,进行了不调和的斗争。当时黄埔军官学校出身的一些军官,其中包括七十三团的七连连长林彪,都找陈毅,表示要离开队伍,另寻出路。而且还“劝”陈毅也一起离队。他们说:“你是个知识分子,你没有打过仗,没有搞过队伍,我们是搞过队伍的,现在队伍不行了,碰不得,一碰就垮了。与其当俘虏,不如穿便衣走。”陈毅坚定地回答说:“我不走,现在我拿着枪,我可以杀土豪劣绅,我一离开队伍,土豪劣绅就要杀我。”陈毅更严肃地告诫他们:“你们要走你们走,把枪留下,我们继续干革命。队伍存在,我们也能存在,要有革命的气概,在困难中顶得住,个人牺牲了,中国革命是有希望的,拖枪逃跑最可耻!”[7]陈毅的这一席话,不仅痛斥了动摇逃跑分子的可耻行为,而且充分表达了他在险恶的环境里坚持革命到底的决心。

1927年10月下旬,部队抵达安远天心圩镇时,只剩下千余人了。当地老表对起义军不了解,大都关门闭户。朱德立即命令部队撤出天心圩镇,就在镇外的河滩上点起篝火宿营。

第二天,朱德亲自主持召开了一次具有重要意义的全体军人大会。在这次大会上,朱德首先宣布,今后这支队伍就由他和陈毅同志来领导。他大义凛然地说:“愿意继续革命的跟我走,不愿意革命的可以回家,不勉强。”他恳切地动员大家,“无论如何不要走,我是不走的”。接着,朱德以他的远见卓识,发表了非常深刻的讲话,鲜明地回答了当时大家心坎里郁积着的问题。

朱德同志拿俄国革命胜利所走的曲折道路作比喻:“1905年的俄国革命失败了,留下来的‘渣渣’就是十月革命的骨干。我们这一次就等于俄国的1905年,我们只要留得一点人,在将来的革命中间就要起很大的作用。过去那个搞法不行,我们现在‘伸伸展展’来搞一下。”

他还卓有预见地指出:“蒋桂战争一定要爆发的,蒋冯战争也是一定要爆发的。军阀不争地盘是不可能的,要争地盘就要打仗,现在新军阀也不可能不打。他们一打,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发展了。”

朱德这些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话语,精辟地剖析了当时的政治形势,展示了革命必然要继续向前发展的光明前景,令人信服,感人至深。陈毅对之作了极高的评价。他曾经说,朱德同志的这次讲话,是讲了两条政治纲领,我们对部队进行宣传教育,就是依据这个纲领作些发挥工作。

陈毅在会议上也诚恳地开导大家说:“南昌起义是失败了,南昌起义的失败不等于中国革命的失败。中国革命还是要成功的。我们大家要经得起失败局面的考验,在胜利发展的情况下,做英雄是容易的,在失败退却的局面下,做英雄就困难得多了。只有经过失败考验的英雄,才是真正的英雄。我们要做失败时的英雄。”[8]

这次全体军人大会以后,朱德和陈毅领导部队渡过了最艰难的阶段,开始走上新的发展道路。这次整顿就是“赣南三整”的第一整——“天心圩整顿”。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大多数同志对革命的信心坚强起来的时候,动摇已久的林彪还是开了小差。他伙同几个动摇分子脱离部队,向梅关方向跑去。只是因为反动武装在关口上把守得紧,碰到行迹可疑的人,轻则搜去财物痛打一顿,重则抓起来杀头,林彪感到走投无路,才又被迫于当夜返回部队。44年后的“九一三”事件,林彪在叛逃中自我爆炸。陈毅回顾历史时指出:“南昌暴动,上井冈山,林彪起过什么作用?他根本是个逃跑分子。”[9]

1927年10月底,这支部队从信丰来到了赣粤边境的大庾地区。正如朱德所预料的,国民党新军阀各派之间矛盾重重,继宁汉战争之后,又爆发了粤系、桂系、湘系军阀的混战。他们忙于互相争斗,暂时放松了对起义军的追击。朱德、陈毅便利用这个间隙,领导部队进行了一次整顿和整编。这就是“赣南三整”中的第二整——“大庾整编”。

总的来说,朱德、陈毅领导的这支队伍在党的领导下,经过北伐战争和南昌起义的锻炼,成为了一支革命的武装。但是,它的基础是旧军队,还保留着旧军队中固有的那些不良制度和不良作风。在政治上,党对军队的领导还是薄弱的;在组织上,部队的成分比较复杂,大部分是贫苦农民出身,一部分是革命知识青年,兵痞、流氓也占一定数量,未经改造之前,他们常常成为害群之马;在思想作风上,军阀主义习气像毒菌一样腐蚀着部队的肌体。从饶平到大庾约一个月的进军中,环境异常恶劣,上述这些不良因素给部队带来了很大的损害,如果不坚决加以改造和整顿,这支队伍本身能否存在下去也成了问题。(https://www.daowen.com)

这次整顿和整编部队,是从信丰整顿纪律开始的。本来,在向西转移的一路上,部队中破坏群众纪律,甚至敲诈勒索、抢劫财物的事时有发生,大多数同志对此现象十分气愤和不满。但是由于原建制多已失去组织领导作用,有的军官甚至怕坏分子从背后打黑枪,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过问,以致这些违犯政策纪律的行为,未能及时制止和处理。当部队进入信丰城的时候,破坏纪律的行为就更严重地暴露出来了。这座县城里,有商店、酒楼、当铺和钱庄。部队刚一进城,少数坏家伙就钻进酒楼饭馆里去大吃大喝,吃完把嘴一抹就走;有的还闯进当铺,把手榴弹往柜台上一放,故意把导火索掏出来要当几个钱零花。这些人的恶劣行径,简直和军阀队伍一样,影响极坏。

面对这种严重情况,陈毅当机立断,要号兵吹紧急集合号,并叫传令兵传达发生敌情和转移出发的命令,带起队伍一口气跑出信丰县城约十公里,到一个山坳里的平地上才停下来。就是在这里,举行了具有重要意义的信丰全体军人大会。在大会上,陈毅宣布了革命纪律,斥责了破坏团结、煽动逃跑、抢劫勒索、严重损害军誉的三个最坏的家伙,当场宣布执行严肃的革命纪律,大长了革命的正气,刹住了破坏纪律的歪风。这是陈毅第一次和全体同志见面,大家都被他这种果敢机智的作风所震动,为有这样的一位有才能、有魄力的同志来协助朱德领导部队,从内心里感到喜悦。

陈毅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曾说:

我那时在部队里是没有什么地位的。我来部队也不久,八月半赶上起义部队,十月初就垮台了。大家喊我是卖狗皮膏药的。过去在汉口的时候,说政治工作人员是五皮主义:皮带、皮鞋、皮包、皮鞭、皮手套。当兵的对我们这些政治工作人员就这么说:“在汉口、南昌是五皮主义,现在他又来吹狗皮膏药,不听他的。”失败后,到了大庾(今大余),那些有实权的带兵干部,要走的都走了。大家看到我还没有走,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所以我才开始有点发言权了,讲话也有人听了。[10]

杨至诚回忆说:

在这段艰苦的日子里,部队像一炉矿砂,在熔炼中,受不起锻炼的渣滓被淘汰了,剩下的却冶炼成了纯净、坚韧的钢铁。回想起来,当时部队所以能够保存下来,是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在起着作用,那便是党的坚强领导。记得在那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常常看见朱德、陈毅、王尔琢等负责同志,穿插在行军行列里走着,肩上扛着动摇分子扔下的步枪,或是搀扶着病号。他们一面走,一面和士兵们讲解着革命道理,指出革命的前途。沿路,党代表陈毅同志曾经不只一次地召集我们这些党员谈话、开会,要求党员们“受得起失败的考验,做失败时的英雄”,切实掌握好部队。那时候,党的组织很不健全,更不懂得把支部建在连上,一切活动都靠党员个别进行。干部在行军中要和士兵们谈心,休息时要讲话,宿营了要检查纪律、向群众作宣传解释工作;士兵扔掉的枪支要背起,有病的同志要扶起走……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情况下,朱德、陈毅同志对部队纪律的整顿也是从不放松的。还记得到达信丰的那天,发现城里有一家当铺,几个不良分子一鼓劲,战士们一轰而上,抢钱的抢钱,抢东西的抢东西,乱成了一团。事情很快被陈毅同志发现了,他立即下令吹紧急集合号。队伍仓促地拉出了城,在一个山根下集合起来。陈毅同志气愤地批评这种现象说:“这哪里像革命军队,简直像土匪一样了!”接着又谆谆地告诫大家:“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没有纪律是不能生存的。”讲得那些犯纪律的人都垂下了头,红着脸把抢来的东西交出来。

在党的领导下,混乱和动摇渐渐减少了,终于将这支部队保存了下来。到了十月底,来到了大庾,部队暂时停住了脚。混乱也终于终止了。因为,在天心圩时朱德同志的预言,得到了证实:就在这时,宁汉战争打起来了,粤赣的大小军阀都卷入了这场混战,果然顾不上追我们了。[11]

为了进一步从政治上、思想上、组织上加强部队的建设,部队在大庾地区驻扎下来,继续进行比较全面的整顿和整编。

这一次整顿,重点是加强党对部队的领导。首先,由陈毅主持,整顿了党、团组织。南昌起义虽然开始了我们党独立领导军队的新时期,然而,当时这支部队只是在上层领导机关和军官中有少数党员,在士兵中,除了个别部队外,一般是没有党、团员的。因此党的工作不能深入到基层和士兵中去。经过这次整顿,重新登记了党、团员,调整了党、团组织,成立了党支部。当时部队有共产党员五六十人,党员人数不到十分之一。那时候朱德、陈毅他们尽管还不懂得应当把支部建在连上,但是实行了把一部分党、团员分配到各个连队中去的做法,从而加强了党的基层的工作,这是对这支部队建设具有重大意义的一个措施。

与此同时,整个部队也进行了统一的整编,共组成7个步兵连、1个迫击炮连、1个重机关枪连、1个特务连,总共10个连,合组成一个团,共计800余人。这支队伍虽小,目标却是很大的。各地国民党反动势力都知道这是南昌起义剩下来的贺龙、叶挺部队,是共产党领导的一支革命武装。因此走到哪里,就有地主民团给国民党通风报信。为了缩小目标,便于隐蔽,部队便取用了“国民革命军第五纵队”番号,司令是朱德,对外化名王楷(因朱德的号叫玉阶而化此名),指导员是陈毅,参谋长是王尔琢。

这次整编后,党组织的作用更加明显,思想政治工作也愈加活跃。部队也逐渐活跃起来,人们不再是愁眉苦脸了,议论声、谈笑声,常常在部队中回响,初步显示了政治工作的强大威力。同时,转战赣南山区时走散和离队的人员,因为到处遭到反革命势力的追捕,有些人又陆续返回部队。从此,部队的组织状况和精神面貌都大为改观,团结成了一个比较巩固的战斗集体。这时全团虽然只有七八百人,但是就整体来说,这支队伍经过严峻的锻炼和考验,质量更高了,是大浪淘沙保留下来的精华,已成为不灭的革命火种。

“大庾整编”后,朱德、陈毅等带领部队随即开始了对新的革命道路的探索。11月上旬,他们离开大庾县境,来到了湘、粤、赣三省交界处崇义县以西的上堡、文英、古亭地区。大革命时期,这里农民运动热情高涨,革命影响较深,群众基础较好,又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区,便于部队隐蔽活动。这时军阀混战方酣,湘、粤、赣的大小军阀都卷入到这场战争里去了。朱德、陈毅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决定进驻山区,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部队首先打走了占山为王、杀人放火、作恶多端的土匪何其朗部,收缴了地主武装,控制了这个山区。同时整顿了关卡,收了点税,解决部队的给养。部队在休息整顿、养精蓄锐的同时,加强了军事训练,将过去的“一线式”战斗队形改变为“人字型”,并进行了游击战战术训练;除了集中进行政治和军事训练外,部队还以连、排为单位分散活动,帮助农民进行生产劳动,向群众宣传共产党是为穷人谋利益的,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革命一定胜利等革命道理。此前,该部队只知道打仗,现在也开始搞群众工作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部队在上堡地区活动时间不长,大约20天左右,但是意义是重大的。这是这支部队第一次把武装斗争同农民运动结合起来,虽然只是初步尝试。这次整训就是“赣南三整”的第三整——“上堡整训”。

历史证明,朱德领导的“赣南三整”与毛泽东在秋收起义部队实施的“三湾改编”,都取得了重大的成功,无论在军事上还是政治上,都有重大的历史突破,迈出了建设人民军队的第一步。通过“赣南三整”,部队加强了团结,恢复了实力,提高了素质,为1928年1月开始的湘南起义成功创造了有利条件,也为这支部队5个月后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在井冈山胜利会师奠定了基础。

“千流归大海,奔腾涌巨澜”。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经过迂回曲折的道路,冲破无数艰难险阻,宛如一股汹涌澎湃的激流,通过逶迤缭绕的深山峡谷,汇入奔腾咆哮的大海,终于在1928年4月下旬,与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在中国革命的摇篮——井冈山胜利会师了。

粟裕同志这样回忆这历史性的一天:

群山环抱的砻市,在初夏的阳光沐浴下,显得格外秀丽。清澈的龙江穿市而过,江畔屹立着一座古老而雄壮的建筑——龙江书院,毛泽东同志和朱德同志及陈毅同志在这里进行了历史性的会师。接着,两支部队合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选出了四军军委,毛泽东同志任军委书记。五月初,又召开了庆祝两军会师大会,在会上正式宣布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朱德同志任军长,毛泽东同志任军党代表,陈毅同志任军政治部主任,王尔琢同志任军参谋长。记得在如今称为建军广场的那个场地上举行的庆祝会师大会,真是盛况空前。人们用大量的木桶排列成方形,上面铺起门板、木板,作为大会的讲坛和舞台,演出了许多在当时算是精彩的节目。部队和民众挤满广场,大家的革命情绪达到了一个高潮。[12]

井冈山胜利会师和红四军的成立,是我军建军史上的光辉一页,它已成为中国革命和武装斗争的重大事件而载入史册。

井冈山会师,两支铁流汇合到了一起,红四军从此成为了红军主力,使我党领导的武装斗争的大旗举得更高更牢。

井冈山会师,具有伟大的历史意义,它对当时坚持井冈山地区的斗争,建立和扩大农村革命根据地,坚决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道路,推动全国革命事业的发展,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注释】

[1]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71—172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2]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73—174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3]黄仲芳,罗庆宏主编:《井冈山斗争口述史》(下),第645页,江苏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

[4]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31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5]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10—112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6]《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编辑部:《陈毅传》,第46页,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版。

[7]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90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8]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91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9]同上书,第90页。

[10]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90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11]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14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12]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05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