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规模精简整编中的思想政治工作
由于战争的需要,特别是经过3年多解放战争,我军人数出现了大规模增长,到1950年6月,我军的总人数已达到550万人。从这支队伍的人员构成看,绝大部分是步兵。这样庞大的一支低技术、低文化、结构也不合理的军队,显然是不能适应现代化、正规化发展要求的。党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主席对这支军队建设投入了极大的心血,做出了一系列重大发展决策:一方面,确定了大规模精简方案,第一次精简150万人;另一方面,组建并加强空军、海军、第二炮兵以及军事院校等建设。
1950年4月12日,21日,毛泽东两次作出“军队分批复员以减轻人民负担”的指示。指出:“应积极地提出复员是为了返回家乡发展生产和建设民兵,回乡后应服从区乡政府领导,在人民中起模范作用,而不可乱来。”“我们希望这个复员工作能于五月至八月四个月内做到,以便节省出九月至十二月共四个月的经费,减轻人民一部分粮税负担。”[11]
为保证我军大规模精简工作的顺利进行,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政务院以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的名义,于1950年6月30日,向全军发布了《关于人民解放军1950年复员工作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
《决定》明确复员工作的基本原则是:兼顾国家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两个方面的需要,复员条件不应过于强调年龄,主要看健康状况和部队需要程度,既不要把大批久经战火锻炼的老战士都留下来,又不要把他们都予以复员,以保持部队新老成份的适当比例,不致削弱战斗力,班以上干部一律不复员;对复员军人必须妥为安置,使之各得其所,并经过一定时期的集中训练,使其达到自觉自愿,充分发挥其在经济建设上的模范作用。
《决定》强调,复员军人是人民功臣,除颁发战争纪念章外,地方政府和人民群众应予热烈欢迎,亲切慰问,给以应有的尊重和政治待遇,尽量吸收其参加工作和会议,使其成为地方建设的骨干,并分配给应得的土地和房屋,切实解决其在安家生产上的各种困难;复员军人则应自觉遵守政府法令,爱护公共利益,成为人民群众的模范。
《决定》明确:凡不适合军队工作,军龄在十年以上,无家可归或本人坚决不愿回乡的军人,军队可协助地方政府,组织他们集体转业,以求逐渐达到生活自给的目的;军龄不到十年,但无家可归或籍属新解放区一时难以安置者,应暂缓复员。残废军人无家可归,或本人坚决不愿回乡者,由大区或省,市人民政府组织残废军人教养院予以收纳;其中能参加工作者,应给以特别照顾,分配工作,使其能有继续为人民服务的机会。[12]
在当时国家经济十分困难的条件下,《决定》规定了复员军人的物质待遇。确定每个复员军人均按军龄,由地方政府发给生活补助粮,其标准为:
1950年入伍者,发给原籍地区主粮350市斤,由此上溯至1945年8月15日,每增加一年军龄增加100市斤;1945年8月15日以前入伍者,发给原籍地区主粮1150市斤,由此上溯至1937年7月7日,每增加一年军龄增加300市斤;1937年7月7日以前入伍者,发给原籍地区主粮4150市斤,由此上溯至1927年,每增加一年军龄增加600市斤。在战争中评为大功以上的功臣,如需复员,并经军或独立师批准者,其生产补助粮得按本人军龄增加一年发给。同时,按军龄由部队发给衣料补助布,即1950年入伍者,发给色洋布10市尺;1950年以前至1945年8月15日以后入伍者,发给色洋布16市尺;1945年8月15日以前至1937年7月7日以后入伍者,发给色洋布32市尺;1937年7月7日以前入伍者,发给色洋布48市尺。所有复员军人,一律发给新鞋一双,新袜一双,新毛巾一条,肥皂一条;其在本年7月以后复员者,除带随身衣被外,另发冬衣一套;离开部队前可会餐一次,每人发肉一斤。复员军人除发给复员证外,其原有之军徽和胸章,应一律收缴,但到新的工作岗位后,得着用复员时所穿的军服,佩带各种纪念章。[13]
根据《决定》,中央政府和军队各级,都成立了由党、政、军和各部门负责同志参加的复员委员会。中央复员委员会由周恩来任主任,聂荣臻(代总参谋长)任副主任,组织领导复员工作及对复员官兵的政治工作。
按照中央复员工作委员会工作意图,总政治部对全军复员工作进行了广泛深入地调查研究,掌握了大量情况,并及时做好政治工作。如:针对个别不愿复员的战士,及时进行谈心教育;对少数老弱病残、担心复员回乡生活没有保障的战士,及时宣传复员政策。但形成对比的是,许多干部则有离队思想,认为全国已经解放,只剩下一个台湾省,已经没有什么仗可打了,应该解甲归田,过小家庭生活了。针对这些情况,总政治部于7月7日,发出《关于部队整编复员的政治指示》,要求全军各级党委和政治机关,要从关心爱护每一个复员军人的观点出发,本着对国家、对个人全面负责的态度,做好每一个人的工作,反对任何简单粗暴、草率了事的做法。
各部队对这次全军大规模精简整编十分重视。各级党委、政治机关和领导干部都认真学习了中央军委、政务院和总政治部的指示,明确了精简整编的目的、意义和各项政策,并由主要首长亲自主持,周密调查研究,制订精简方案和计划。接着,在全体人员中深入开展了动员教育,讲清道理,消除疑虑。使大家认识到精简军队、复员生产的意义,消除有关人员的思想疑虑;认识到党和政府虽然已尽最大努力给了复员军人以多种照顾,但返回农村还有可能会遇到许多困难,每个同志应当有艰苦奋斗的思想准备,努力克服懒惰怕苦的思想;认识到支持和参加农村土改是每个复员军人的职责;认识到发扬革命传统、执行政策法令、尊重地方政府是每个复员军人的应尽义务,戒除居功骄傲,脱离群众。复员集训期间,各级军政首长都看望慰问了复员同志。复员人员离队前,各部队还将复员军人花名册、履历表、鉴定书和安置意见等,送往各地区复员委员会,要求预作迎接和安置准备。由于方针正确,工作细致,教育深入,到1950年底,全军即已顺利复员100万人,并且做到了走者满意,留者安心,为以后的复员工作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继1950年百万复员后,我军又于1952年、1954年、1956年,按照中央军委颁布的统一编制和兵员定额,相继进行了三次大规模的精简整编。精简兵员达500万之多。为了从组织上保证整编任务的完成,从1951年起,将各级政府复员委员会改名为转业建设委员会,负责领导和组织精简工作。1953年,又将复员军人的生产补助粮和实物,改为现金发放。其标准是:
以人民币40万元(旧人民币,下同)为基数,1945年以后参军者,每一个月军龄增发1万元;1937年7月7日至1945年9月3日参军者,每一个月军龄增发4万元。1937年7月6日以前入伍者,每一个月军龄增发6万元。干部则按级增加,以战士应发资金为基准,班级增加0.5倍,排级增加1倍,连级增加1.5倍,营级增加2倍。五年以上军龄的老战士按班级标准发给。在1945年9月4日以后立大功者,增发24万元,在抗日战争时期立功者,增发48万元。[14]
总政治部还于1951年12月、1954年3月、1955年12月,分别下达了精简整编中的政治工作指示,对精简整编中的政治工作提出了明确的要求,制订了动员教育大纲或宣传要点。全军各部队充分运用1950年组织大规模复员工作的经验,既在全体人员中进行深入的思想动员,又分别对复员和转业人员进行细致的思想教育,并以高度负责的精神,为他们办好各种离队手续,协同地方各级转业建设委员会和党政机关做好安置工作,同时也注意把军事、思想等方面的骨干保留下来,送学校或轮训班培养深造,从而为保证我军的现代化、正规化建设奠定了很好基础。
1956年9月,中共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决定,军政费用占国家财政开支的比重,由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的32%,降低到第二个五年计划期间的20%左右。据此,中央军委于1957年1月召开扩大会议,通过《关于裁减军队数量加强质量的决定》。遵照军委扩大会议决定精神,全军普遍开展了宣传教育。
一是在干部中特别是编余干部中进行动员教育,使大家认清:一个革命者的进步与落后,并不单纯从军衔和职位高低来衡量,而应从是否永远保持共产主义立场、思想品质和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态度来衡量。在军队总员额缩减、军队整编时,将有一大批干部转业复员,个人应当服从组织分配,在组织需要自己转业或复员时,应该愉快地走上地方工作的新岗位,继续为人民服务。要教育转业、复员、退休人员克服“不光彩”“吃不开”“落后”等不正确的认识,遵守纪律,服从命令,继续做一个光荣的共产主义战士。
二是教育干部战士增强革命事业心,爱护装备器材,在精简整编过程中防止损坏和浪费现象发生。
三是教育干部战士认清,精简整编部队是全军指战员的责任和工作,提高大家的积极性、责任心,出主意、想办法,共同把精简整编工作做好。
1958年1月24日,中央军委发出《关于动员十万干部转业复员参加生产劳动的指示》,决定在1958年一年内在现有干部中精简十万人。除地方机关可能接收一部分干部并分配工作外,基本上应是动员他们转业复员参加生产建设。中央军委要求各级党委在干部中进行深入动员,广泛发动群众,要采取个人报名申请领导批准的方式,使领导与群众相结合,一般号召与具体指导相结合。要进行充分的政治思想工作,做到思想动员十分成熟。
各部队党委成立临时专门机构,统一领导部队的干部转业复员工作。依靠各级党组织、政治机关开展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并把思想教育和帮助干部解决实际困难结合起来,同地方有关部门密切配合,根据干部的政治条件、业务能力、身体状况等,分配他们适当的工作。
在精简整编部队、大批干部转业复员到地方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同时,总政治部还于1957年11月21日向全军发出《关于动员军官家属还乡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指示》,规定,除新中国成立以前随军的军官、有工作岗位的家属及红军时期入伍已无家可归的尉官家属外,其他干部家属均动员其回乡参加生产劳动。遵照总政治部的指示,各级党委、政治机关进行了反复、深入、细致的思想工作,坚持有计划、有步骤、分期分批、稳步处理的原则开展工作,妥善解决军官家属还乡生产中的实际困难,保证了这项工作的顺利进行。
由于各部队党委、政治机关加强了军队精简整编、干部转业复员以及军官家属还乡等工作中的政治工作,这些工作都达成了预期目的。全军总人数在1956年基础上精简了30%,特别是步兵部队总人数与新中国建立时相比较,精简了61.2%。[15]
精简整编、干部复员转业、军官家属还乡等工作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人和事,开国将军甘祖昌就是其中杰出的代表。
在新中国一千多名开国将军中,坚决要求回乡当农民的不多,甘祖昌就是其中之一。
甘祖昌,1905年3月出生在江西省莲花县坊楼乡桥头村(现沿背村)一贫苦家庭。1927年7月经方志敏引领参加革命,同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抗日战争爆发后,甘祖昌所在部队被改编为八路军第一二〇师三五九旅。甘祖昌任旅供给部军需科科长,奔赴抗日最前线。
1939年初,国民党封锁陕甘宁边区。于是,中央将三五九旅从前线调回陕北,一面执行保卫党中央的任务,一面进行大生产。当时,组织上交给甘祖昌的任务是负责领导修械所、纺织厂、鞋袜厂等军需工厂。在一无原料、二无厂房、三无工人的情况下,甘祖昌克服重重困难办起了纺织厂,在短期内解决了全旅l万多人的穿衣问题。由于甘祖昌工作成绩显著,1941年他被提升为三五九旅供给部副部长。
1941年冬,甘祖昌随三五九旅进驻南泥湾,开展大生产运动。经过艰苦努力,部队做到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1947年,他调二纵队后勤部工作,参加了解放大西北战役。1949年调任一兵团后勤部部长,进军新疆。
10万大军进疆,军粮如何解决?靠内地供应,没有运输工具,远水不解近渴。甘祖昌积极向王震建言献策,想方设法,不但顺利解决了10万大军的口粮问题,而且密切了人民军队和新疆各族人民之间的关系。
正当甘祖昌为建设新疆日夜奋战的时候,敌人的魔掌却暗中向他伸了过来。1952年春,他到郊区检查工作,途经一座30余米长的木桥,由于桥板被歹徒锯断,甘祖昌乘坐的车子翻到河里,甘祖昌身负重伤。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他外伤痊愈,却留下了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
1955年甘祖昌被授予少将军衔。此后,他不止一次向组织上写报告:“我自1952年跌伤后,患了严重的脑震荡后遗症,不能再做领导工作了。但是我的手脚还是好的,请求组织上批准我回江西农村去,我愿为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做贡献。”当时,他的请求没被批准,1957年他又一次写申请,这年恰逢总政治部副主任萧华到新疆检查工作,他当面向萧华提出申请。最终,组织上批准了他的回乡请求。
1957年8月,甘祖昌带着家属从新疆动身回江西莲花老家。临行前,他对家人说:“新疆到莲花,路途遥远,要尽量少带行李,为国家节省点差旅费。”全家大小14人,行李精简成3个箱子,此外就是带了8只笼子,装着6头约克猪、15对安哥拉兔、15只来航鸡。
甘祖昌回乡29年,一直坚持与疾病做顽强的斗争。他对脑震荡后遗症的办法不是“营养疗法”,也不是卧床休息,而是夏天光着头让烈日晒,冬天让北风吹。经过十几个寒暑的锻炼,脑子里淤血消散,脑震荡后遗症竟奇迹般地痊愈了。1985年10月,甘祖昌旧病复发,莲花县医院立即组织抢救。住院期间,新疆军区派人前来慰问,提出为甘祖昌在南昌盖房子,让他到南昌定居,甘祖昌摇摇头说:“感谢组织上和同志们对我的关心,我已经80多岁了,还盖房子干什么?为国家节省点开支吧。”
1986年春节过后,甘祖昌病危。在弥留之际,他嘴里仍在断断续续地说:“领了工资……留下生活费……其余全部买化肥农药,支援农业……我不要房子,不要给我盖房子……”
1986年3月28日,甘祖昌这位为中国革命事业奋斗一生的老战士,停止了呼吸,走完了他从农民到将军、又从将军到农民的全部战斗历程。[16]
一只铁盒子是甘祖昌留给妻子和儿女唯一的遗产,里面用红布包着3枚闪亮的勋章,那是1955年他荣获的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
甘祖昌妻子龚全珍,山东烟台人。1937年参加革命工作,也是老革命。1957年8月,甘祖昌回乡务农时,龚全珍相随而归。那一年,她34岁。将军当农民,甘祖昌是新中国第一人。龚全珍完全理解和支持丈夫的决定,她说:“老甘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正像他说的那样,‘活着就要为国家做事情,做不了大事就做小事,干不了复杂重要的工作就做简单的工作,决不能无功受禄,决不能不劳而获’。”
龚全珍全力配合丈夫,也把自己工资的大部分花在支援农村建设上。回到莲花头几年,她没有做一件新衣服。
“当农民我不合格,但老甘艰苦奋斗、无私奉献、淡泊名利的精神我可以学。”龚全珍在家里待不住。“在新疆我是老师,到了莲花我还可以去教书。”她步行25公里到县文教局联系工作,被分配在九都中学任教。这所学校条件很差,只有3名老师,她却一点不嫌弃,第二天就搬铺盖去了学校,每逢周末才回家帮丈夫和孩子缝补衣服、料理家务。真切感受到甘将军对家乡眷恋之情的龚全珍,也把自己赤忱的爱投入到这片红土地。
2013年9月26日下午3时,北京京西宾馆会议楼前厅,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亲切会见第四届全国道德模范及提名奖获得者。在热烈的掌声中,习近平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讲话结束时,习近平把目光转向坐在第一排左边的一位老人。
习近平饱含深情地说,我刚才看到这位老阿姨,她就是我们的老将军甘祖昌的夫人龚全珍,她今年90多岁了,我看到她以后心里一阵阵地感动。
习近平对在场的300多位与会者介绍,甘祖昌是我们共和国的开国将军,江西籍的老红军。新中国成立后,他当了将军,但是他坚持回家当农民。我当小学生时就有这篇课文,内容就是将军当农民,我们深受影响。至今半个世纪过去,看到老阿姨现在仍然弘扬着这种精神,今天看到她又当选全国道德模范,出席我们今天的会议,我感到很欣慰。
习近平强调,我们要弘扬这种艰苦奋斗精神,不仅我们这代人要传承,我们的下一代也要弘扬,要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我再次向老阿姨表示致敬。
“老阿姨”的美名从此天下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