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民主”的由来
我军实行民主主义，后来总结为“三大民主”，即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和军事民主。从历史发展来看，这是经过长期的实践而形成的。
在三大民主中，最早提出的是政治民主问题，即废除打骂制度，实行官兵平等；紧接着提出了经济民主问题，先是废除军官吃饭的特殊化，实行官兵同餐，后是士兵管理伙食。而军事民主的提出要稍微晚一些。
比较早地将政治、军事、经济民主联系在一起提出要求的是周逸群、段德昌领导的鄂西红军。1929年至1930年，鄂西红军提出，士兵委员会应该从政治、经济、军事三方面开展军内民主活动。政治上，要求官兵平等，互相友爱；经济方面，士兵的伙食由士兵推出代表负责，士兵委员会推出代表审查军需处的账目；军事上，“每次作战以后，照例应开批评会，其方式先由担负任务的官长报告经过，再互相批评，最后由一人作结论。”
在艰苦卓绝的抗日战争时期，毛泽东对军队民主问题也有几次著名的讲话。
1938年5月，他在《论持久战》一文中指出：
军队应实行一定限度的民主化，主要地是废除封建主义的打骂制度和官兵生活同甘苦。这样一来，官兵一致的目的就达到了，军队就增加了绝大的战斗力，长期的残酷的战争就不患不能支持。[11]
1938年10月14日，毛泽东在党的第六届中央委员会第六次全体会议上的报告中指出：
在我们军队中的党组织，也须增加必要的民主生活，以便提高党员的积极性，增强军队的战斗力。但是军队党组织的民主应少于地方党组织的民主。无论在军队或在地方，党内民主都应是为着巩固纪律和增强战斗力，而不是削弱这种纪律和战斗力。[12]
1944年6月，毛泽东在延安接见了中外记者西北参观团，他在谈话中强调：统一在军事上尤为需要，但是军事的统一，亦应建立在民主基础上。在军官与士兵之间，军队与人民之间，各部分军队互相之间，如果没有一种民主生活、民主关系，这种军队是不能统一作战的。[13]
宏大的解放战争，是人民军队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之一，也是我军政治工作丰富发展的时期。为了保障战争的胜利，解放战争期间的部队民主生活，不论是政治民主、军事民主，还是经济民主，都有新的创造和发展。
政治民主，比较充分地反映在新式整军运动之中。在1947年冬的新式整军运动中，部队普遍开展了评党员、评干部的活动；在训练中实行官兵互教，开展评教评学；在作战中发动群众献计献策。毛泽东曾把新式整军称做“有秩序的、有领导的、由全体战斗员和指挥员参加的民主运动”。1947年11月，在朱德总司令的亲自指导下，我军取得了石家庄战役的巨大胜利。这是解放战争开始以来，我军占领的第一个大城市。战役结束后，朱德亲自参加了晋察冀野战军政治部召开的总结石家庄战役经验的座谈会，总结了打石家庄的经验。
12月10日，朱德写信给毛泽东主席转中央，报告了石家庄等战役的情况。他在信中特别提到，这次在攻打石家庄的过程中，发扬了军事民主，发动了士兵群众，上下一致，因而胜利地完成了战斗任务。
毛泽东看了朱德的信，非常重视，很快把它转发给各中央局和野战军。毛泽东在批语中指出，朱总司令这封信提出了两个重要的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用民主讨论的方式发动士兵群众，研究如何攻克敌阵，歼灭敌人。这种做法叫军事民主。而将诉苦运动、三查三整叫做政治民主与经济民主。这些军队中的民主生活，有益无害，一切部队均应实行。[14]
根据朱德信中提出的军事民主的经验，毛泽东进一步概括和发挥，形成为著名的三大民主原则，即军事民主、政治民主、经济民主。为此，毛泽东于1948年1月30日专门为中央军委起草了《军队内部的民主运动》的党内指示，《指示》指出：
部队内部政治工作方针，是放手发动士兵群众、指挥员和一切工作人员，通过集中领导下的民主运动，达到政治上高度团结、生活上获得改善、军事上提高技术和战术的三大目的。
《指示》将军队内部的民主生活概括为政治、经济、军事三大民主。
《指示》没有专门提及政治民主的内容，但是毛泽东提出：
“目前在我军部队中热烈进行的三查、三整，就是用政治民主、经济民主的方法，达到前两项目的。”“应当使士兵群众对于干部中的坏分子有揭发其错误和罪恶的权利。”“同时，应当使士兵在必要时，有从士兵群众中推选他们相信的下级干部候选人员、以待上级委任的权利。”“但是这种推选不是普遍的推选，而是某些必要时的推选。”
对于经济民主和军事民主，毛泽东明确提出：
“关于经济民主，必须使士兵选出的代表有权协助（不是超过）连队首长管理连队的给养和伙食。”
“关于军事民主，必须在练兵时实行官兵互教，兵兵互教；在作战时，实行在火线上连队开各种大、小会，在连队首长指导下，发动士兵群众讨论如何攻克敌阵，如何完成战斗任务。在连续几天的战斗中，此种会应开几次。”[15]
为了保证三大民主的落实，各单位先后恢复和健全了一段时间内被取消的士兵委员会或类似的组织。如有的部队在三查三整中就已建立起了基本具备士兵委员会功能的学习委员会，并参与了运动的领导。
军委总政治部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和晋察冀、华东渤海军区及西北野战军的经验，于1948年2月17日发出了《关于在部队中成立士兵委员会的通知》，认为：“部队中实行广泛的民主生活，经验证明，很有好处。自各地实行有领导有秩序的政治、经济及军事等民主以来，对防止军阀主义，加强部队团结，以及提高军事技术上，作用极大。”“总结这些经验，我军各部队，似均可在连队中普遍成立士兵委员会，并应将连队党的支部完全公开，使与士兵委员会之民主生活结合起来，更加密切党与群众的联系。”[16]
总政要求各部队接此通知后，即斟酌情形，在各连队成立士兵委员会，以几个月作为试办时期。
3月3日，华东野战军陈士榘、唐亮就《组织士兵委员会的两点建议》报告军委，报告指出：
（一）士兵委员会名义，因易误解（为）士兵对付干部的一种组织，且士兵名词为战士不欢迎，以改为革命军人委员会较好。
（二）因干部民主作风未很好养成，且能力经验均较差，我们部队中俘虏成份太多，觉悟程度仍有限，又在残酷的战争情况下，故对其具体权利，开始须稍约束，加强民主教育，视上述情况改变，逐渐放手。[17]
3月8日，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了《在部队中试验组织士兵委员会》的指示，认为：
“三查与诉苦的新式整军运动，在我各野战军各军区部队中都已实行或正在实行着，其成绩已逐渐从部队的觉悟、巩固、团结、学习和作战上表现出来，其本身就是部队中政治经济军事三方面的民主精神的新创造新发扬。”
“为巩固和发扬这一成绩，现在确实需要将这一民主精神的新运动转为部队中集中领导下的经常的民主生活。中共四军九次代表大会决议案上规定了的士兵会的组织，似较适宜。在名称上，究用士兵会与士兵委员会，或革命军人大会与革命军人委员会，可由各部酌定。”
“中央认为必须经过各军自己的实践，才能更有把握地对于这一组织作出适合于今天各种条件的具体规定。为此，中央特责成各野战军、各军区政治部于最近数月内，利用作战间隙，选择几个不同情况的连队，一两个不同情况的营以上的直属队或机关，试行这一组织，并派负责人员亲去指导，以便取得经验，报告中央。”
周恩来提出了进行这一组织的五条基本原则：
（一）“这一组织不论在连队中，在机关中，必须在其直接的行政首长领导之下进行其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民主生活”；
（二）“这一组织的任何决定，必须得其行政首长批准后，方得实施”；(https://www.daowen.com)
（三）“上级命令，这一组织必须绝对服从，无权变更，只在情况许可和需要时，得由其行政首长提交讨论这一命令中的实施办法。”；
（四）“这一组织如欲对其行政上的领导干部进行思想检讨，必须在情况许可和需要时，得到上级政治部的批准和领导，方准定期进行”；
（五）“这一组织中的一般批评与自我批评，亦必须领导其向着有利于战争胜利和部队巩固的方向进行”。[18]
遵照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的指示精神，各大区和很多二级军区或纵队、旅都草拟了士兵委员会条例，对士委会组织的性质、任务、职权、活动方式，以及同连队其他组织的关系，作了具体规定。直到1948年下半年，总政颁发了《革命军人委员会条例草案》，全军才逐步统一起来。
在此期间，毛泽东又多次讲到军队的民主问题。例如，1948年6月1日，他在给林彪、罗荣桓、刘亚楼的电报中指出：“是否已实行军事民主，即遇到困难时，由连队指战员在火线上开会，反复研究攻克敌阵的方法（大家想办法）？”[19]
军内民主运动的成效是明显的。正如毛泽东所总结的，发扬三大民主，确实达到了政治上高度团结、生活上获得改善、军事上提高技术和战术的三大目的。
1948年9月4日，新华社发表《军队中的民主运动》的社论，介绍了部队实行三大民主后取得的进步。笔者在此摘几段反映在实行了政治民主之后，部队获得的进步：
“在经过了评党员后，党的威信提高了，许多人要求入党，均以做一个共产党员为光荣。东北某连在评党会上，即有二十三个非党人员要求入党，并有预先自动缴纳党费者。”
“解放战士初到我们部队时，对党常有错误认识，经过评党之后，他们根据自己的切身经验，与在国民党军队时的情况对照之下，认识到共产党真是光明正大，诚心诚意为人民服务的。有曾参加过国民党者，因受感动，便坦白了，并声明退出国民党。华北某部一个解放战士反省说：我初来时，认为党员是监督我们的，现在明白了共产党和国民党完全不一样。有的说，因为在国民党那边受过国民党员的害，到这边后，看见也有党员，就整天心里害怕，现在知道共产党对党员比对群众严多啦！某团解放战士安国材，见到公布党员名单，称赞说：‘共产党真伟大呀，那边（指国民党）党员只是到了戏院才公布——党员半票。’”
“此外，在经过了评干部以后，战士们一般的反映是：‘干部进步了，咱也得进步。’‘意见提出来了，心里也就安了，干工作也有劲。’有些干部最初顾虑，让战士评干部，恐将丧失自己的威信。事实证明，只要干部主动地领导这种批评，虚心听取群众的正确批评，并作了自我批评，认真改进自己的工作和领导作风，威信会更加提高，战士对干部也更加爱戴。华东某部民主检查领导后，战士看到干部和大家一起劳动，就说：‘其实用不着你们参加，只要你们多出主意，好好教育帮助我们就行了。’”
“西北解放军某部评干会上，战士代表说：‘不要以为今后干部不好当，不敢大胆领导我们，我们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军队，问题解决了，还是应当公事公办。’”
“华北某部解放战士焦文道反省说：‘我初来就听说要打石门，心里想，这不是明碰钉子？不几天，听说石门打下了，心里还想，石门工事强，兵也不少，怎么就解放得这样快呢？前些日子想通了，八路军最好的武器就是部队民主，官兵一致，大伙出主意打仗，为什么不胜利呢？’”[20]
【注释】
[1]总参谋部《贺龙传》编写组：《贺龙文选》下卷，第401页，军事科学院出版社1996年版。
[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六册，第456—457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六册，第455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4]《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64—65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5]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六册，第458页，467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6]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选编之一），第134页，战士出版社1979年版。
[7]《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65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8]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一卷，第109页，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9]《毛泽东选集》第一卷，第88—89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10]解放军政治学院政治工作研究室编：《军队政治工作历史资料》第二册，第589页，战士出版社1982年版。
[11]《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511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12]同上书，第529页。
[1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三卷，第169—170页，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14]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二十五册，第7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15]《毛泽东选集》第四卷，第1275—1276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1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二十五册，第156—157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17]解放军政治学院政治工作研究室编：《军队政治工作历史资料》第十一册，第380页，战士出版社1982年版。
[18]《周恩来选集》上卷，第303304页，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
[19]《毛泽东军事文集》第四卷，第472页，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20]解放军政治学院政治工作教研室编：《军队政治工作历史资料》第十二册，第113—115页，战士出版社198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