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桓直言:“‘带着问题学’毛选,这句话要考虑,这句话有毛病。”
1961年4月30日上午,军委常委第26次会议召开,林彪、罗荣桓、贺龙、叶剑英、罗瑞卿等5名军委常委参加,刘亚楼、张爱萍、彭绍辉、梁必业、张令彬、周希汉、封永顺等委员列席。会议由林彪主持。会议的前几个议题很快就讨论完了,但在讨论《合成军队战斗条例概则》时,林彪问大家还有没有意见,罗荣桓第一个发了言:“‘带着问题学’毛选,这句话要考虑,这句话有毛病。”
林彪一紧张就出汗。他听到罗荣桓如此质问,内心突然紧张起来,光亮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林彪擦了擦额头,很不高兴地盯着罗荣桓反问道:“那你说应该怎么学呀?”
罗荣桓很坦率:“应当是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精神实质。‘带着问题学’,这句话还是改掉为好。”
“不好,就去掉嘛。”林彪阴阳怪气,又有一些不耐烦。
罗荣桓知道林彪是很勉强的,但到底还是接受了自己的意见。他接下去说道,“还是去掉好。学习毛主席著作一定要从根本上学,融会贯通。要学习立场、观点、方法,紧密联系实际……”
还没等罗荣桓把话说完,林彪就急着起身宣布:“好吧,散会!”便拂袖而去。[32]
1961年5月1日,按照林彪的指示,《解放军报》开始每天在报眼位置刊登与当天报纸版面内容相符的毛泽东语录,以便指导“活学活用”。为此报社不得不派出一些编辑记者找语录,时间一长,确实很难每天对上号。报社总编辑李逸民觉得,这是林副主席交代的政治任务,不选又不行,十分为难,便找罗主任请示办法。罗荣桓明确答复说:“办报纸主要是贯彻毛主席《对晋绥日报编辑人员的谈话》精神。至于毛主席语录,找几条可以,找不到也可以。毛主席的著作不可能对现在的什么事情都谈到,要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精神实质。不要像和尚念经,把木鱼敲破了,还不知道西天佛祖在哪里呢。”[33]
听到罗荣桓这么一说,李逸民如释重负。但对于罗荣桓来说,他所要支撑的压力进一步加大了。他渴望能通过组织制度和组织原则,制止并纠正林彪身上业已存在的权力膨胀、个人野心膨胀的不良心理。
经过深思熟虑后,罗荣桓决定将林彪的所作所为,反映给当时任中央书记处总书记的邓小平同志。
邓小平接到罗荣桓电话里反映的情况后,感到这个问题很重要,便决定拿到书记处全体会议上讨论。经过讨论,会议一致同意了罗荣桓的意见,并将讨论结果报毛泽东。
通过这件事,林彪对罗荣桓更是恨之入骨,一直寻找机会下手。(https://www.daowen.com)
在1961年全军政治工作会议上,罗荣桓提出当前的中心工作是要抓好“四抓一调查”时,林彪突然发难了:“什么‘四抓一调查’!这种话哪年说都不犯错误,但是什么问题也不能解决。”
本来“四抓”就是林彪提出的“创造四好连队”内容的具体化,“一调查”是毛泽东提出的“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罗荣桓讲得没错,但为什么会惹林彪发如此大的火?罗荣桓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林彪向他发起攻击的第一炮。
随后,林彪利用1960年罗荣桓的一件事做文章,想给他扣上“反党”帽子,以达到致他于死地的目的。
1960年10月28日,罗荣桓到政治学院讲话,批评一些部队有些人不关心地方工作时说,在山东,农村劳动力减少20%,牲口由600万降到2万头,许多土地荒废了,部队为什么不反映?这样大的灾荒,不反映怎么行?几天后,总参动员部长傅秋涛,到罗荣桓家汇报民兵工作,谈到某省军区副司令带着动员处长等机关人员到基层核查工作,了解到一个县非正常死亡多人,回来后未向党委反映。有个秘书问动员处长为何不反映?处长说,首长不反映,我也不敢。罗荣桓听了,心情非常沉重,他严肃指出,这是一个党性问题。他立即将萧华请来,结合贯彻农村工作“十二条”,决定发一个指示,并以总政名义向中央写个建议,要求各地驻军注意及时反映地方动态,在当地党委领导下参加一些地方工作等。这个建议经中央书记处同意后,总政立即向部队作了传达。
部队向地方工作提意见,一年前彭德怀做过,结果被罢官。如今罗荣桓又这样做,林彪就找到了下手的把柄。他向毛泽东写了报告,说通令发下去后,各地驻军与地方党委关系搞坏了,不利于党的一元化领导,发生军队与地方对立等。毛泽东批示萧华,照林彪的意见办理,总政那个建议停止执行。这件事本来已经了结,可林彪为了打击罗荣桓,随即搬出来当“炮弹”使。
一天,林彪当着罗瑞卿和海军某领导人的面冷冷地说:“罗荣桓的思想可不对头啊!他躲着我,主张军队向地方开炮,这不是反党吗?”罗瑞卿和海军某领导人听了不知其意。林彪看他们不表态,突然气势汹汹地对罗瑞卿说:“听说这也是你的意见,我就是反对你们!”罗瑞卿看过总政给书记处的报告,根本不是什么向地方开炮,于是他回答说:“我没有。”
“没有?”林彪反问道:“怎么没有?有文件为证!”罗瑞卿只好回答:“要是查到我有这样的主张,我承担责任。”海军那个干部见此情景,即动身告辞。林彪对他说:“就照我刚才说的搞,别的不要听。一个新鲜事物,总是有人反对的。”[34]林彪说的“新鲜事物”,指的就是“带着问题学”那一套。
第二天清晨,林彪又给罗瑞卿打电话,要他对此事保密,还假惺惺地说是为了“保护罗荣桓的健康”。其实他是怕罗荣桓在党内的威信太高,怕罗荣桓与毛泽东个人感情好,整他毛泽东不会同意,弄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偷鸡不成蚀把米。林彪一边叫罗瑞卿不要公开,一边继续攻击罗荣桓反党,甚至说他反对“带着问题学”,就是反对毛泽东。
罗荣桓为了贯彻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为了军队的稳定统一和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建设,先后与林彪直接共事20多年,不但在革命战争年代对林彪的个人主义思想、个人野心以及作战中的失误,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而且在学习毛泽东著作、认识和分析形势、选拔干部的红与专、处理政治与业务、政治教育与军事训练的关系等方面都进行了长期的、艰苦的斗争,大大限制了林彪搞乱军队、架空毛泽东、篡夺党、军队和国家最高领导权的阴谋,也使林彪不敢贸然行事。这使林彪更加痛恨罗荣桓。他多次明确表态:“什么林罗,林罗要分开,林罗从来就不是一起的。”[35]
对于林彪的欺侮,罗荣桓认为,个人的委曲可以忍耐,甚至可以委曲求全、忍辱负重,但对于党的工作、军队的事业,对于大是大非问题,坚决不能放弃原则,不能调和。也许这就是林彪把罗荣桓当作眼中钉、肉中刺,而三番五次进行打击迫害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