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荣桓强调:“一定要保持和发扬红军十年斗争的光荣传统”
应当说,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使我军经受着严峻的考验,在抗日战争这种复杂的形势面前,如何发扬我军优良传统,保持人民军队本色成为军队政治工作的一大课题。
1937年11月12日,毛泽东在《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战争的形势和任务》一文中提醒全党、全军:
在八路军中,开始向新军阀主义倾向作斗争。这种倾向,表现在红军改编后某些个别分子不愿意严格地接受共产党的领导、发展个人英雄主义、以受国民党委任为荣耀(以做官为荣耀)等等现象上面。这个新军阀主义倾向虽然和表现在打人、骂人、破坏纪律等等现象上面的老的军阀主义倾向同其根源(把共产党降低到国民党),同其结果(脱离群众);然而它是在国共两党统一战线时期发生的,它带着特别大的危险性,所以特别值得注意,需要坚决加以反对。[34]
毛泽东的这个提醒,在当时应当说是具有相当强的针对性的。八路军、新四军政治工作也进行了艰苦的努力。
第一,重新颁布我军纪律
纪律是军队的生命。具有严明的纪律,是我军的特征。抗日战争时期,八路军、新四军和其他国民党军队一样,从服装上是没有办法区分的,但是,老百姓还是很快就能够判断出哪是共产党的军队,哪是国民党的军队,其判断的标准就是有没有严明的纪律。
时任总政治部副主任的傅钟曾经回忆说:“八路军威信的增高不只是因为打了许多次胜仗,也是因为它本身的模范行动。这首先是得力于‘三大纪律’与‘八项注意’的执行。本来这‘三大’与‘八项’,总算起来只有十一条,但却是非同小可。套一个哲学公式来说,这十一条可不是简单的数量问题,而是有争取民众,影响友军,实现抗日模范之大道理在焉。”[35]
关于八路军的纪律,其成立之初由朱德、彭德怀签发的《八路军总指挥布告》,就有了明确的表白。《布告》全文22句,简洁明了,读起来朗朗上口:
本军奉命抗日 为求民族生存
拥护中央领导 驱逐日寇出境
团结全国各界 联合法苏美英
保卫中华领土 收复失地完整
实行统一战线 抗日救国纲领
本军纪律严明 买卖照常公平
禁止拉夫拉车 禁止侵犯百姓
凡属中华同胞 一律保护认真
汉奸敌控间谍 严办决不容情
望我国人奋起 共负救亡责任
抗日战争胜利 大家共享太平
红军时期毛泽东提出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是我军的光荣传统之一。是保持我军人民军队性质并且不断发展壮大的重要保证。其内容是:
三大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老百姓一个红薯;打土豪要归公。
八项注意:上门板;捆稻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洗澡避女人;不搜俘虏腰包。
进入抗日战争时期,我军的朋友和敌人都发生了变化。比如,在国内革命战争时期,土豪地主是我们打击的对象,“打土豪”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是,老百姓的东西是“一针一线”也不能动的。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形成后,为了争取一切能够争取的力量一致抗日,我们党的政策是把一切拥护抗日、支持抗日的人都归属于人民的范畴,因此,拥护支持抗战的“地主”“土豪”也是我们党团结争取的对象。为了更好地指导、约束部队,在这种情况下,我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有调整的必要了。
为此,八路军、新四军都重新规定了自己的纪律。
八路军颁布的仍然叫“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内容是:
三大纪律:(一)实行抗日救国纲领;(二)服从上级指挥;(三)不拿人民一点东西。
八项注意:(一)进出宣传;(二)打扫清洁;(三)说话和气;(四)买卖公平;(五)借物送还;(六)损坏赔偿;(七)不乱屙屎;(八)不杀俘虏。
为了形象而又潜移默化地进行纪律教育,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深入人心,八路军在《红军纪律歌》的基础上还编写了《红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这首歌在各部队很快传唱开来。但那时唱这首写抗战内容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曲时似乎有些拗口,尤其是唱到“不乱屙屎”这句时,似有不雅。可八路军不在乎这个,唱在口中总是一种警喻,能够起到制约作用就是目的。
新四军在挺进敌后、开展游击战争过程中,将如何发动和组织群众起来抗日作为非常重要的任务。江、浙等地是蒋介石集团起家之地,也是国民党苦心经营的地方,国民党在十年内战时期散布的“共产共妻”“红军杀人放火”等欺骗宣传曾经充斥城乡,加之宁、沪、杭等地失陷后农村秩序混乱,日伪的欺骗宣传,就使广大群众对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有一种害怕心理。因此,新四军宣传群众、组织群众的难度比八路军要大些。但是新四军克服了这种困难。外国友人爱波斯坦说:
八路军拥有数十万兵力,主要是在它从日军手中收复的地盘活动。新四军则不同,它的活动被限制在一定的地盘内,要受在它来之前早已建立的军政当局的管辖。在华北的许多地区,八路军和自己组织起来的游击队是单独作战的。新四军则是东战区诸种军事力量中的一种。它必须接受战区司令部的命令,仰赖它的财政和给养。在兵源的补充方面,它没有华北游击队那种自由。在争取群众支持方面,它不能像边区政府那样,实行民主政治改革,或下命令减租减息,减轻人民负担。新四军只能通过自己的言教和身教,向人民表明日军是可以打败的,它教给人民提高生产和增加收成,并为他们免费医疗。当租金和利息过分高,而地主和高利贷者又拒绝减少时,新四军鼓励农民救国会进行抗租抗税斗争,理由是,战争的负担本应由各个阶层平均承担,但富人并没有承担自己应有的份额。访问过新四军的中国人和外国人都说,新四军通过这些活动,赢得了人民群众全心全意的支持。
……南京和芜湖一带遭到了难以描述的破坏,日军无恶不作,生灵涂炭;土匪横行乡里,像恶狼一般,抢劫百姓。老乡们只求安稳过日子。一见穿军服的人,不管来自何方,只会使他们遭殃。新四军花了很多时日,才使老百姓相信,它的确与众不同,它真的是来为他们而战,并教会他们起来自卫。它不是用美丽的空话,而是用实际的行动使他们信服的。当它的部队到村里时,它不是吵吵嚷嚷,挥舞着武器,要食品,要住房,要劳役。它避免了军民之间经常发生的摩擦:中国士兵打仗打得筋疲力尽,进村时饥肠辘辘,而老百姓则对他们关上大门,因为群众的粮食也没多少了,不是士兵挨饿,就是他们自己饿死。新四军进村,却不一样。它先派一个不带武器的代表去同群众代表商谈,说明它要的东西是会付钱的,而且果然言而有信。当群众给指挥官送来猪、鸡等慰劳品时,竟被谢绝,这是他们料想不到的。军队吃的东西,是出钱买的。而且部队首长还请农民吃饭,请他们给部队的行为提提意见。现在,老百姓是主人,新四军是对他们负责的,而且要尽到自己的责任。[36]
相对于八路军,新四军颁布了“三大纪律、十项注意”。
三大纪律:(一)服从抗日救国十大纲领;(二)服从命令听指挥;(三)不侵犯群众一针一线。
十项注意:(一)上门板捆稻草;(二)房子扫干净;(三)进出要宣传;(四)说话要和气;(五)买卖要公平;(六)借物要送还;(七)损物要赔钱;(八)大便找厕所;(九)洗澡避女人;(十)不杀俘虏,优待俘虏兵,不搜俘虏腰包。
不难看出,新四军的“十项注意”完全是根据南方地区的实际情况制定的。比如,“上门板捆稻草”,北方的同志就不大明白,而南方人卸下门板当床用、铺几捆稻草当床睡却是习以为常的。
第二,保持和发扬红军的优良传统
红军改编后,军队还能不能保持红军时代的优良传统和作风,中央对这个问题是十分重视的。
在部队换装、换帽子的同时,总政治部就给全军官兵颁发了一枚纪念章,纪念章名为“红军十年艰苦奋斗”。当时采取这个举措,对于消除因为改编而使官兵产生的误会,鼓励全军发扬光荣传统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罗荣桓同志当时在做官兵的思想工作时,就把这枚纪念章带在胸前,他对战士们说,我们虽然改编为八路军了,但是一定要保持和发扬红军十年斗争的光荣传统,在党中央的领导下,为完成中国革命的伟大历史使命而奋斗。
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也曾经深入随营学校各团耐心地给战士们讲“取红星”的道理,教育官兵继承发扬我军的优良传统。
他说:我们取下“红星”不要丢掉它,这里有烈士的鲜血和我们的理想。要往远处看,为了抗日救国,可以把“红星”保存起来,把它放在心坎里;红星在我们心里,我们就不会迷失革命方向。
新四军名称的确定,其实就是继承发扬优良传统的体现。
把红军游击队改编后的部队称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最早是叶挺提议的。他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这支部队继承北伐战争中“老四军”的优良传统。
“老四军”即北伐战争时期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叶挺对第四军有一种特别的感情。1925年9月,叶挺担任第四军参谋处处长,不久又调到以共产党员为骨干的四军独立团任团长。在北伐战争中,叶挺指挥的独立团猛打猛冲猛追,在著名的汀泗桥、贺胜桥战役中,连战皆捷,屡建战功,叶挺被誉为“北伐名将”,升任第四军第25师副师长。国民革命军第四军参加北伐的部队被称之为“铁军”。
蒋介石接受了叶挺的这一建议,只是又加了两个字:“陆军”。
这个名称,中国共产党也是接受的。熟悉一点历史的同志都知道,不仅叶挺忘不了“老四军”的英名,毛泽东、朱德也忘不了。秋收起义刚开始,毛泽东将组织起来的部队命名为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但等到上了井冈山实现朱毛会师后,部队就改称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后来改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简称“红四军”。
正因如此,1938年1月10日,新四军的政治领导人项英在军部机关干部大会上强调:在我国革命史上,有过两个第四军:一是北伐时的国民革命军第四军,也就是叶军长当时所在那支部队,曾经是攻无不克,所向无敌,从广东打到武昌,被誉为“铁军”;二是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简称红四军),是朱德总司令、毛泽东主席亲自领导的,陈毅同志曾担任过红四军军委书记、政治部主任、前委书记,在创建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在中央苏区历次反“围剿”中,红四军打出了威风,成为工农红军的一支骨干力量。我们要保持和发扬四军的光荣传统,把新四军建成一支抗日的人民的铁的力量。(https://www.daowen.com)
为了强化部队对保持和发扬新四军的优良传统的认识,新四军军分会还设想将“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作为部队的代号。新四军开始时核定为八个团,他们准备就用“保、持、发、扬、优、良、传、统”八个字,作为各团对外的代号。如:一团叫“保团”,二团叫“持团”,三团叫“发团”,四团叫“扬团”,五团叫“优团”,六团叫“良团”,七团叫“传团”,八团叫“统团”。[37]
1938年春,当红军和游击队开始集中编组为新四军时,由于政治工作机构不健全,政治教育未能很好开展,因此部队散漫松懈、自由行动、小团体观念的游击习气比较严重,逃亡现象时有发生,甚至发生了大队长带队逃跑的现象。
项英对此十分着急,鉴于部队集中后和国民党军队联系增多可能带来的影响,他于3月16日发表了《巩固部队提高战斗力准备胜利的战斗》一文。文章指出,要尽快做好参战的准备,当前首要的是做好巩固部队的工作,“百倍加强党内和部队中的政治教育和马列斯(即马克思、列宁、斯大林)主义的教育,提高全军指战员更高的政治觉悟,了解自身的责任,保持和发扬优良传统,不受任何影响而削弱自己的精神。”[38]
为了保持和发扬新四军的优良传统,新四军在成立第一年就将政治工作的总方针规定为“保持与发扬过去优良传统,忠实地执行统一战线,保持军队政治团结与战斗力加强,为争取抗战最后胜利和中国革命彻底的民族解放而奋斗到底”。并在全军开展了优良传统运动。
由于党中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正确领导,党这一时期在革命军队中开展的政治工作,既继承发扬红军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又适应新的情况创造新的做法、开辟了新的途径,同时及时纠正偏差和失误,保证了红军、游击队改编的顺利进行,保证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和人民军队性质。
为此,抗战期间,毛泽东曾经表扬说:“我们的八路军新四军是人民的军队,历来是好的,现在也是好的,是全国军队中一支最好的军队。”[39]
【注释】
[1]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四册,第370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2]这顶军帽现存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
[3]杨成武:《杨成武回忆录》,第181—183页,解放军出版社2014年版。
[4]中国社会科学院现代革命史研究室编:《回忆贺龙》(续集),第148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5]中国社会科学院现代革命史研究室编:《回忆贺龙》(续集),第148—149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
[6]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编:《星火燎原》(五),第5页,战士出版社1981年版。
[7]杨成武:《杨成武回忆录》,第186页,解放军出版社2014年版。
[8]《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编辑部编辑:《陈毅传》,第184—185页,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版。
[9]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朱德传》,第399—400页,人民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10]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三卷,第305—307页,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
[11]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983—1949)》(修订本)中卷,第42页,中共中央文献出版社2013年版。
[1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四册,第216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13]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八路军·文献》,第6—8页,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版。
[14]《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第32页,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15]《毛泽东军事文集》第二卷,第34—35页,军事科学出版社,中央文献出版社1993年版。
[1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四册,第614—615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17]同上书,第614页。
[18]《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393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19]同上书,第391—392页。
[20]《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544—547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21]同上书,第394页。
[22]同上书,第393页。
[23]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四册,第63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24]中国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中共党史人物传:精选本·军事卷》,第153页,中共党史出版社2010年版。
[25]同上书,第153页。
[2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四册,第416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27]《中国抗日战争军事史料丛书》编审委员会:《中国抗日战争军事史料丛书·新四军·文献》(1),第51页,解放军出版社2015年版。
[28]《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393—394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29]《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编辑部编辑:《陈毅传》,第185页,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版。
[30]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七册,第313—314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31]解放军政治学院政治工作教研室编:《军队政治工作历史资料》第六册,第288页,战士出版社1982年版。
[32]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央档案馆编:《建党以来重要文献选编(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十八册,第68页,中央文献出版社2011年版。
[33]《毛泽东选集》第二卷,第394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
[34]同上书,第392—393页。
[35]傅钟:《八路军在晋北前线》,《星火燎原》(十三),第34页,战士出版社1982年版。
[36]爱波斯坦著:《人民之战》,第250—263页,新华出版社1991年版。
[37]中共江苏省委党史工作委员会,江苏省档案馆编:《苏南抗日根据地》,第454页,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7年版。
[38]《中国抗日战争军事史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编:《中国抗日战争军事史料丛书·新四军·文献》(1),第94页,解放军出版社2015年版。
[39]《毛泽东选集》第三卷,第934页,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