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给你们当红娘”
刘亚楼是严厉的，严厉得让许多人害怕。但是如果就此得出结论，空军的老同志都不会服气。他们记得这位司令员许许多多宽容可亲的事情，他们说他们的司令员是认真严厉的，但是他们的司令员又是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是善解人意的，他关心、体贴空军官兵，空军许多关心基层官兵的传统的做法要追溯到刘亚楼。
1955年11月的一天，空军举行了隆重的授军衔仪式。当天晚上，空军政治部文工团专门组织了一场文艺晚会以示庆祝，司令员刘亚楼上将也出席了。不过，他依然保持自己的一贯作风，一个人穿着便装坐在普通席位上，以至于周围人都没有注意他到来。正当刘亚楼和大家一道看得入神时，忽然感到有两个硬邦邦的东西搁上了他的肩头。开始他以为是谁的手，可是一摸那东西，不对，竟然是两只皮鞋！他扭头一看，只见一位年轻的中校半躺在座位上正陶醉在精彩的节目中，全然忘了自己的两只脚伸到了何处。刘亚楼回头看他，他也没注意。刘司令员看着他和周围军官陶醉于节目的神情，怕扫了大家的兴致，没有吭声，只是幽默地用手弹了弹肩膀上的皮鞋，并“哎”了一声提醒中校。中校缩回了自己的脚，可是两分钟不到，那双脚又蹬到了刘亚楼的椅背上，刘亚楼头往后一仰，就靠到皮鞋底。刘亚楼有些不悦了，但是他依然耐着性子没有发怒，只是语气加重地对中校说：“把脚放下去，不要再蹬上来了！”中校没有意识到他的脚上了司令员的肩膀，听了刘亚楼的话，反而认为丢了面子，竟不服气地大声冲着刘亚楼说：“我就这样舒服，你管得着吗？”这一声惊动了周围的人，旁人一看是司令员，连忙拉了中校一把，附耳提醒中校，中校闻听大惊，匆匆忙忙站起身，语无伦次地向刘亚楼说了句什么，就逃跑似的出了礼堂，连帽子都忘在了座位上。大家纷纷议论这个中校这下该倒霉了。没有想到以严厉著称的刘亚楼事后没有深究这个粗鲁的“冒失”中校，他只在机关耐心地进行了一次教育，他说：“作为军人，更应该注意文明礼貌，一定要站有站相，坐有坐样，这可不是单纯搞形式主义。一个军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那像什么话！”
事后，很多人都感到纳闷：一向严格要求的司令员怎么会如此宽容？后来刘亚楼的几次讲话释了大家的疑团。1956年空军党委召开扩大会议，党委书记刘亚楼首先做自我批评，他说：“我认为我个人所存在的缺点、错误主要是：锋芒毕露的态度和工作中的急性病。遇事常常操之过急，不够冷静，容易冲动。……对下级批评指责多，说服教育少，容易发脾气，说话有时不讲场合，对同志态度生硬。由于这些毛病，我得罪了不少的人……，特别是在不熟悉的同志们中间，造成了很厉害、很凶的印象。这对于领导工作有极大的坏处。我自己主观上对于自己这些缺点、错误曾下过决心纠正。在过去的十多年中，是处在自我斗争、逐渐改进的过程中。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把这些毛病完全改正。在主观上虽然确实了解了这种错误态度的害处，但在行动上、言论中还常常有所表现。因此，随时随地同自己这种毛病做斗争，是我今后的努力方向。”到了1960年空军党委全会，他又一次作自我检讨：“我是有锋芒毕露和生硬粗暴这两个缺点的。毛主席也是这样批评我的。……我正在努力改正，同志们对我的这两个缺点和我对它的态度可以公开到下面去传达，使我能更好地得到群众的监督。……这样做，对党的事业有好处，对于促进同志们的进步有好处。”
“一切为飞行服务”是刘亚楼在空军提出来的。他自己带头落实在行动上。有一次，刘亚楼去唐山部队检查工作，偶尔听到几名地面干部在议论飞行员的伙食，他们说：飞行员吃得太好了，他们的伙食标准不应该定得那么高。刘亚楼解释说：“飞行员吃得好，这完全是工作需要啊！飞行员驾飞机没有那么多热量是不行的，不但伙食要吃好，还要吃水果、巧克力，这样的钱要舍得花。如果叫他吃白菜馅饺子，撑破肚皮，也没有多少热量，在空中吃不消哇！”看那些干部依然是一副不很服气的神情，刘亚楼灵机一动，半推半拉地把这些干部请到了飞机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来来来，你们也坐坐飞机试试！”这几名干部坐着飞机绕机场几圈后，吐得一塌糊涂，下飞机后到处宣传说“哎呦！飞行员吃得再好我们也没有意见啦！”
1953年1月，空军后勤部卫生部部长刘放检查志愿军空军参战部队卫生工作情况后，发现飞行员普遍有程度不同的飞行疲劳的现象，具体表现为食欲不振、睡眠不好、体重减轻、体质下降等。他十分着急，赶快向刘亚楼作了汇报。刘亚楼一听，坐不住了，马上召开空军党委开会研究此事。在会议上刘亚楼提出，“保护不好飞行员的身体，这是在犯罪”。会议当即决定：从今往后，飞行员每年疗养一个月；平时保持每天不少于30分钟的体育锻炼时间；在食物的摄取上，坚持营养第一兼顾口味的原则，给每个空勤灶配备营养护士，讲究营养卫生。
1953年7月初，刘亚楼到空军一个疗养院检查工作。这里地处旅游胜地，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很适宜飞行员疗养。但是由于管理不善，疗养院内遍地杂草丛生。刘亚楼看到这种情景，心里很不高兴。第二天清晨，他带领随行人员开始满院子地拔除杂草，清扫路面。这一举动震动了疗养院。该院院长听说司令员亲自带领人员在打扫卫生，惊慌地跑步到刘亚楼跟前，检讨自己的工作。刘亚楼打量着他，严肃地批评说：“你看你把这么好的疗养院经营得像什么样子，活像个没落的王朝！我不希望下次来时再给你打扫卫生！”接着，他把疗养院的负责同志都召集在一起，语重心长地交代说：“空军疗养院要以飞行员消除疲劳、增强体力和以便他们提高工作效能为宗旨。具体做法就是优化环境，搞好伙食，加强锻炼，进行医疗。”[7]
刘亚楼为飞行员当“红娘”的故事也流传很广。许多年轻飞行员由于常年生活在营房，飞行和战斗在蓝天，与女青年接触的机会很少，想找到称心如意的对象比较困难。刘亚楼下部队调查时，很多飞行员向他敞开心扉，诉说个人的苦恼。刘亚楼听后十分同情，他对飞行员们说：“这确实是一个值得重视的问题。世界各国都是一样。我记得苏联有一部描写飞行员生活的电影，叫《空中漫游》，其中主题歌，就是唱这个问题。歌词的大意是：我们是远航的伙伴，只有一事不如心愿，在天空不能结婚，在地面找不到爱人……”他诚恳地表示：“我愿意给你们当红娘。”后来，空军党委专门给各部队和疗养院领导下达指示，要求把年轻飞行员的恋爱、婚姻问题作为一件重要工作来抓好，并决定：空军部队里的机关、场站、卫生队等部门可以适当招一些女兵，培养成干部，当干事、保密员、会计、医生和护士，这样可以为飞行员找对象提供条件。还提出：各部队要办好幼儿园、子弟学校，一方面可以减轻干部的后顾之忧；另一方面请地方一些女青年来当保育员、教师，又可以解决一部分飞行员的婚姻问题。刘亚楼还具体指示，要求各个疗养院在年轻飞行员疗养的时候，注意有意识地让他们和院里未婚、没有对象的女青年医生、护士多接触：飞行部队每个周末组织一次舞会，从地方挑选一些政治条件好、身体健康的女青年来为飞行员伴舞，让他们通过接触，培育爱情的萌芽。这些办法采取后，许多飞行员的“老大难”问题得到了解决，他们更加心情舒畅、坚毅勇敢地翱翔在祖国的蓝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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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军《刘亚楼军事文集》编辑组编：《刘亚楼军事文集》，第203页，蓝天出版社2010年版。
[2]同上，194页。
[3]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资料丛书编审委员会：《空军回忆史料》，第205页，解放军出版社1992年版。
[4]空军《刘亚楼军事文集》编辑组：《刘亚楼军事文集》，第249页，蓝天出版社2010年版。
[5]杨万青，齐春元：《刘亚楼将军传》，第369页，中共党史出版社1995年版。
[6]林虎：《保卫祖国领空的战斗》，第44页，解放军出版社2001年版。
[7]杨万青，齐春元：《刘亚楼将军传》，第373页，中共党史出版社199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