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郭兴福教学法

二、 学习郭兴福教学法

1960年代初期,国际形势比较复杂,台湾国民党当局不断派小股武装特务到东南沿海地区骚扰。针对这种情况,中央军委于1962年发出了“备战整军,增加全训师,大搞训练”的指示,各部队根据这一指示立即投入紧张的战备训练。

郭兴福,其时是南京军区第十二军的一名副连长。

1930年,郭兴福出生在山东邹平县一个贫农家里。幼年丧父,因家境贫寒,只读了几个月的书就辍学了。12岁时,为了混一口饭吃,他到国民党一个保安团当了勤务兵。1948年9月,我军解放济南,郭兴福获得新生,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他被分到华东野战军第13纵队的战斗连队当战士,先后参加了淮海、渡江、淞沪、漳厦等战役,因作战勇敢,立过三等战功,不到一年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1年2月,21岁的班长郭兴福被推荐到步兵学校学习。在步兵学校4年多的时间里,他学习刻苦。战术、射击、军事地形学等18门课程,13门优秀,5门良好,毕业成绩被学校定为“上等”。毕业后被分配到南京军区某师军士教导营任排长,这是一个培养班长的训练单位

在教导营工作的4年里,郭兴福把分队战术和技术训练摸了个透熟,后来闻名全军的郭兴福教学法这时也初具雏形。

1959年5月,郭兴福被调到100团二连当排长,一年后晋升为副连长。

郭兴福教学法的发现、培养离不开当时担任郭兴福所在军的军长李德生将军。

李德生是从放牛娃成长为将军的。他1930年参加红军,曾两次爬雪山,三次过草地;解放战争时期,曾任旅长、师长,在淮海战役中率部直捣黄维兵团兵团部。抗美援朝战争中,李德生任副军长,担任过上甘岭战役前线指挥员。

身经百战的李德生,深知练为战,把兵练活的重要。1961年初,身为军长的李德生召集该军军事工作会议,讨论如何贯彻军委训练方针问题。大家都感到,军委的训练方针、原则、要求都非常明确,但训练方法不改革,就难以落实。我们的任务是过河,没有桥和船就过不去,解决好训练方法问题,就像解决过河的桥和船。于是,摸索新的训练方法成为上下关注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李德生带着军师工作组来到郭兴福所在的某团二连蹲点。

不过,此时吸引李德生及工作组来的并非是郭兴福,而是这个团队和连队的历史荣誉。而这会儿的郭兴福只是副连长,并没显山露水,可谓一块璞玉。

下到二连蹲点的军长,第二天上午就到了训练场。

二连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李德生看到,战士们挖了几条堑壕,里面插着几个稻草绑的草靶,权当作“敌人”。堑壕正前方70米开外,十来个战士一字儿摆开。他们刚做完利用地形地物、敌火下运动等战术动作,正来到堑壕下面训练冲击动作。

队列前面,站着一个一米八出头的彪形大汉,虎头熊腰,黝黑的脸孔,洪钟般的声音,腰间挂着手枪,腰皮带上插着一面小红旗,手里端着步枪。他发话了:“上面我讲了冲击动作‘勇’、‘猛’、‘准’的要领,现在来讲‘狠’字。”

他用手向前一指:“堑壕里面就是敌人,我们对敌人要不要狠?”

“要狠!”战士们异口同声。

李德生一下子就被这位指挥员吸引住了。问身边随同的作训参谋后,他记住了他的名字:“二连副,郭兴福。”

当天晚上,李德生与军师工作组研究决定,就在二连进行从单兵、小组到班战术的训练改革试验。同时,确定了3名参加过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作战的干部教练班长。他们的分工分别是军作训参谋宋文皋教班战术,师作训参谋吴亚东教单兵战术,郭兴福教小组战术。总的指导思想是:用战场需要这把刻刀来雕塑和平时期的军事训练。(https://www.daowen.com)

任务明确后,李德生命令将二连和另一个团的七连抽出来,以保证精力,避免干扰,全力参与训练改革。

洪泽湖畔,分队训练改革全面展开。天气寒冷,作业全部在室外进行,一干就是一整天。晚上研究教案,没有叫苦说累的。4个月时间,包括军长,谁也没有离开训练场半步。军里一些要军长拍板的大小事情,都是到连队来找李德生。

4个月过去,春暖花开,训练改革项目也有了眉目。李德生召集军里所有参过战的营以上军事主官,以战场上的眼光来评判3个改革项目,对3个人的教学进行论证鉴定。大家经过严格的考核、比较,最后认定郭兴福的小组战术教学改革比较成功。

李德生没有轻易肯定,他又命令9个步兵团的团长各带一个班,与郭兴福带的小分队对抗,进行现场战术演练。几番较量,郭兴福教学依然胜人一筹。

在这种情况下,李德生决定,其它两个项目停下来,这次战术训练改革试验,就集中力量从单兵抓起,由郭兴福任教继续试验。

郭兴福被赋予了新的使命,集中精力进行我军军事训练中最基本的单兵战术训练改革。军里抽调了4个参谋协助帮助郭兴福,训练教学中,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进行认真研究推敲,并形成了文字材料——教学笔记。这个材料在军里进行了推广。

使这项训练教学改革闻名全军的还得说说当时在总参军训部任职的郝云虹。

1962年夏天,顶着酷暑到部队调查训练改革情况的总参军训部郝云虹处长等,由李德生陪同观看了郭兴福的现场汇报作业。这场汇报使得郝云虹兴奋异常,他连声叫好,说他们走了许多部队,还从未见到过这样精彩的战术作业,“比在北京看梅兰芳的戏还过瘾”。

为了给这项训练教学改革起个好名字,军、师、团各级动了不少脑筋,有的说叫基础教学法,又有的说叫单兵教学法,有的说“孩子都生出来了,随便叫个什么名字都行”。郝云虹考虑后风趣地说:“你们生了孩子,我给起个名,看看是否合适,就叫郭兴福教学法吧,这样好记,与别人的也有区别,或许能叫响。”

郝云虹回京后,当年10月,总参办的《军训通讯》出了一期增刊,介绍了郭兴福的教学法,并加了《既严又活》的评论员文章,扩大发行至全军连以上单位。这是最先向全军介绍郭兴福教学法的材料。

1962年2月,南京军区分管军事训练的副司令员王必成中将看了郭兴福汇报作业后,连声赞扬,“教得好!教得好!”当即指示:要在步兵学校和全区部队中推广,并要做好宣传报道工作。

不久,王必成副司令员又陪同来南京检查训练工作的副总参谋长张宗逊上将看了郭兴福的专场汇报。张副总长认为郭兴福教学方法很好,应该在全军推广。[2]

1962年3月,南京军区司令部、政治部联合发出认真学习郭兴福教学法的通知,并指派郭兴福到部队作教学表演。

11月,南京军区许世友司令员、肖望东政委在杭州主持召开训练现场会,检查学习郭兴福教学法的落实情况,论证推广郭兴福教学经验的可行性,并要求把郭兴福的教学经验运用到班以上战术训练中去,运用到技术训练和特种兵、海岛部队训练中去。

1963年11月,南京军区党委作出了《关于在军事训练中进一步推广郭兴福教学经验的决定》。

1963年底,郭兴福突然接到命令,要他马上带领小分队到南京去,向军区首长作汇报表演。郭兴福带领“伍先华班”赶到南京,在城郊的张家山,郭兴福向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上将等领导汇报表演了单兵进攻战术。军区首长看后表示满意,并要郭兴福到镇江小衣庄去,还要继续表演,但没有说给谁表演。

12月24日,一个雪后的晴天,旷野吹着尖利的寒风,郭兴福的又一场汇报表演开始了。前来观看表演的首长身材魁梧,穿便服,头戴鸭舌帽,罩一件褐黄色风衣。他就是叶剑英元帅。

旷野上,郭兴福表演单兵进攻战术训练课目开始了。部队给叶剑英搭了帐篷,让他在帐篷里看,可叶剑英穿着风衣跑了出去,紧跟在郭兴福身旁,不是在他前方,就是在他后方,听着他一言一语,盯着他一招一式。表演持续了3个多小时,叶剑英一直跟着看,有时还要问问身边担任现场解说的同志:战士的负荷有多重,戴上防毒面具对射击和练战术有多大影响,还询问三班每个战士的姓名、年龄、入伍时间、文化程度。

经过3小时的摸爬滚打,战士们累得直喘粗气,体力消耗很大,可是最后却要表演最艰苦最紧张的冲击动作。

只听郭兴福亮开粗喉大嗓动员说:“冲击,是单兵进攻战术的关键动作,是战士必须掌握的过硬军事技术。冲击讲究六个字:勇,猛,狠,活,快,准。勇,就是勇敢,前仆后继,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接着上。猛,像老虎下山,在气势上压倒敌人。狠,就是敢于短兵相接,刺刀见红,就是像抗美援朝的英雄那样,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刺刀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手榴弹敲;手榴弹打光了,就手掐牙咬,像《谁是最可爱的人》写的,手榴弹弹体上有敌人的脑浆,嘴里有敌人的耳朵……”说完,他袖子一挽,身子一弓,两眼瞪得滴溜圆,向“敌人”前沿猛扑过去,一路做着射击、投弹、刺杀、格斗动作,给战士们示范。

叶剑英目睹这一切,禁不住喜上眉梢。训练表演结束时,他高兴地把郭兴福拉到身边,握着郭兴福的手说:“你是一个好连长,你把兵练活了!”接着,叶帅一一接见参加表演的三班战士,当问到战士叶铁虎的名字时,叶剑英连连赞扬:“名字好,军事技术好,像个‘小老虎’。”

叶剑英从郭兴福身上看到了我军军事训练的希望。他认为,不能把郭兴福教学法单单看成部队训练的一种具体方法,不能低估郭兴福教学法对全军现代化建设的意义。当晚,他召集有关工作人员研究总结郭兴福教学法的特点,不等到回京,12月27日,叶剑英向军委写了推广郭兴福教学法的报告,报告写道:“郭兴福教学方法已为广大群众所公认,自动要求学习郭兴福教学方法已自下而上地酝酿了很久,”“条件已经成熟。建设军委发一个指示,在全军加以推广,”“借以掀起一个军事训练的高潮。”[3]报告由南京电传北京。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罗瑞卿大将收到叶剑英的报告后,立即向毛泽东作了汇报。

叶剑英将郭兴福教学法归纳为5个特点:

第一,善于在教学中抓活思想,充分调动练兵的积极性,并能发扬教学民主,集中群众的智慧,实行官兵互教,评教评学;

第二,把练技术、练战术、练思想、练作风紧密结合在一起,把兵练得思想红、作风硬、技术精、战术活,而且身强力壮,一个个都像小老虎一样;

第三,采取由简到繁、由分到合、情况诱导、正误对比的方法,逐步加深认识,掌握要领;

第四,把言教与身教、苦练与巧练结合起来,使战士百听不厌,百练不倦;

第五,严格要求,一丝不苟,谆谆善诱,耐心说服。[4]

毛泽东认真阅读了报告,他对文中“一个个都像小老虎一样”的描述尤为赞赏,在其下重重地划了一道鲜明的红杠。他说:郭兴福教学法对解放军的传统练兵方法,不仅是继承,而且主要是发展,并称叶剑英这一发现是找到了一个好方法。[5]

1963年12月,“全军推广郭兴福和郭兴福式的教学方法现场会议”在南京军区召开。

1964年1月3日,中央军委转发了叶剑英的这个报告,并发出号召:全军立即行动起来,开展一个学习郭兴福教学法的群众运动。

为了更好地推广郭兴福教学方法,指导连队的基础训练,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还在郭兴福教学方法的基础上,吸收全军的新经验,制定了《连队基础训练方法二十条(草案)》,于1964年5月7日颁发全军试行。